首页 第42章

里面连挤压出多余气压,发出一声脆响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是一种比疼痛更加令人绝望的寂静。
晏星岁拖着脚步,走进了狭窄阴暗的洗手间。
头顶那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
他走到有些开裂的水池前,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洗了洗手,抬头。
对着那面斑驳的旧镜子,看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
他看到了自己深陷的眼窝,看到了没有任何血色的嘴唇。
以及,敞开的领口处,那两根高高凸起的锁骨。
那两根锁骨瘦得触目惊心,不再有任何美感。
它们深深地凹陷进去,像是一道屋檐下的雨槽。
刚才洗脸时飞溅上来的几滴冷水。
竟然稳稳地盛在那两个锁骨的凹坑里,像积存的雨水一样。
晏星岁伸出食指。
在自己锁骨的凹陷处轻轻抹了一下。
把那几滴小水珠抹掉。
他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任何重量,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指尖到底有没有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
水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扑通”一下。
滴回了掉瓷的洗手盆里。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洗手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转身,把那件旧外套重新穿在身上,扣好扣子。
外套内侧的口袋边缘。
那张阿瑶送给他的、画着歪嘴笑脸的贴纸,还安静地粘在那里。
刚才穿衣服的时候,贴纸的边缘不小心蹭到了里面那件针织棉毛衫的纤维上。
被挂出了一根极细的丝线。
晏星岁回到房间,坐在木桌前。
桌上放着小**才顺手带上来的一块用旧报纸包着的烤饼。
他把报纸慢慢拆开,饼已经完全冷透了。
硬邦邦的面饼背面,印着报纸油墨转印过来的一些字迹。
上面清晰地印着一行来自某份旧新闻的字。
“我市气象”。
在“气象”两个字的后面。
跟着两个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来的黑体字。
是“霜冻”。
确实已经好几天了。
窗外屋檐上的那层薄霜,一直没有化开。
晏星岁用没有力气的手指,撕下饼的边缘一小块干硬的面皮。
放进嘴里。
他嚼了很久。
这是一种极其原始的进食方式,也是对身体最后的压榨。
他只能用口腔里仅存的那一点微弱的咀嚼肌。
把那块干硬的面饼,一点一点地磨成浆。
然后,艰难地咽下去。
江城邮政支局的退信窗口前。
靳砚寒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大衣,身形挺拔。
他没有让沈知言来**,而是自己站在了玻璃挡板外。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失控。
一种不再能控制住自己,必须亲自去追寻某种痕迹的本能驱使。
柜台里的中年女职员递出一封边缘有些泛黄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正面,盖着一枚醒目的红色“退回”邮戳。
邮戳旁边,是邮递员用黑色圆珠笔写下的四个字。
“查无此人”。
靳砚寒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
“能查到收件人的新地址吗?”
他的声音很低沉。
职员摇了摇头。
“查不到的先生,这种普通平信,人不在原址就直接退回了。”
靳砚寒没有再问。
他做了一件让窗口阿姨非常费解的事。
他把那封被退回的明信片翻到了背面。
背面的问候语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几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画又不像画,显然是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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