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想起刚才在通讯店,扫过的那眼旧账单记录本。
上面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原地址一行。
用签字笔重重地勾过了一笔。
划痕很深,几乎把那张薄薄的纸划破。
就像是那个人在按**销键时,决绝的力度。
那天晚上,靳砚寒坐在公寓的书房里,一夜没睡。
他从大衣内侧拿出那封从邮局带回来的退信。
裁了一小块干净的生宣纸,用砚台匀了一点墨。
将那个红色的退回邮戳,拓印在宣纸上。
拓出的印记除了“退回”两个字。
还有下方一年前的邮戳日期。
那个日期,正是晏星岁最后一次,为他的生日做准备的那周。
那天,晏星岁用尽所有的积蓄,准备了私厨和一块机械表。
靳砚寒看着那个日期。
他不知道,在那个他冰冷拒绝的当晚。
有一封明信片。
正在退回一个他永远也收不到的地方。
靳砚寒的车停在旧公寓楼下的巷子口。
这条老街太窄了,纯黑色的迈**根本开不进去。
他推开车门,迈过路边一滩散发着馊味的积水。
巷子里常年照不到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油烟和下水道的陈旧气味。
新搬来的租客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用竹竿把几件衣服挂出去。
水滴顺着衣服下摆滴落,砸在楼下的青石板上。
这一切都和靳砚寒平时身处的高端商业世界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楼道口走去。
楼道口停着一辆收废品的生锈三轮车。
车斗旁边,散乱地摆着几只被压扁的旧纸箱。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大爷正坐在马扎上。
手里拿着一捆尼龙绳,正准备把一堆废纸板捆起来。
靳砚寒停在那些纸箱面前。
名贵的深色高定大衣下摆,几乎要垂到泥泞的地面上。
他没有在意这些。
直接在这堆准备按斤卖掉的废品前蹲了下去。
开始动手翻找。
这不是普通的家庭垃圾,这是一堆被人遗弃的旧书和杂物。
这些书不是他自己的,全是一些市面上常见的廉价通俗读物。
他翻出几本某网站连载的实体小说。
书的封面早就卷边缺了角。
他把小说拿在手里,随便翻开了一本。
页眉处留着好几个用来标记进度的折书角。
最新的一处折痕,停留在“”的位置。
看书的人把阅读进度留在这里。
一定是以为自己能活到把这本书看完的那一天。
以为明天还可以继续翻开。
靳砚寒盯着那个数字,眼底的情绪沉了下去。
他把小说放在一旁,继续在那个散发着霉味的纸箱里翻找。
从一本旧杂志的夹缝里,掉出来半张泛黄的单据。
是一张干洗店的取衣票。
收件人那一栏,用黑色签字笔端端正正地写着靳砚寒的姓氏。
在这个姓氏的前面。
写字的人用很轻的笔触,画了一只很小很小的雨伞。
伞柄画得很细,伞面是一个简单的半圆。
靳砚寒看着那只小伞,脑海里闪过很多年前的一场大雨。
那是晏星岁撑着一把破伞,带着一盒保温汤。
在靳氏集团大楼外的冷雨里,站了整整五个小时的印记。
那把伞后来坏了,几根伞骨可笑地朝外翻着。
他把那张取衣票捏在手心里。
手指探进纸箱的最深处,摸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