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上六点五十,陈鹏打车到了西湖边。
夏晚晴选的餐厅是一栋独栋的**老建筑,门口挂着两盏暖**的灯笼,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台阶上。
他报了夏晚晴的名字,服务生引他上了二楼。
临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断桥。夏晚晴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一本酒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陈鹏差点没认出来。
她不是白天那个职业秘书了。
她把低发髻散开了,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卷,明显是特意吹过的。脸上化了淡妆,口红变成了更深的浆果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穿了一条墨绿色的吊带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锁骨和肩颈的线条全在烛光里露着。
她今天戴的不是珍珠耳钉,是一对细细的银耳坠,烛光一照就跟着晃。
“你迟到是没有迟到。”夏晚晴把酒单放下,看了一眼手表,“但也没早。让女生一个人坐着等,不太绅士。”
“你来得太早了。”
“我下班没回家,直接过来的。”她歪了歪头,“在车上补的妆。头发是办公室卫生间吹的——你别笑,我们公司卫生间有吹风机。所以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要是放我鸽子,我这一下午的功夫就白费了。”
陈鹏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夏晚晴把酒单推过来,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帮你点了。他们家的肉眼牛排,五分熟,配黑松露酱。红酒我选的,你不喝也得喝。”
“你都决定了,还给我酒单干什么?”
“让你看看价格。”夏晚晴笑了,“怕你签了千万大单,请客还嫌贵。”
陈鹏合上酒单,靠在椅背上看她。夏晚晴被他看得眨了眨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沿在她的浆果色口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你今天提案的时候,站在会议室前面说话的样子——”她把水杯放下,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你看起来就是个新人,老实、客气。但今天早**站在那里的时候,周总看你的眼神都变了。那不是一个新人的气场。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查过我的底,应该知道。”
“我查到的都是表面的。”夏晚晴托着腮,歪着头看他,“大学、专业、入职时间、社保记录——这些是纸上的东西。我想知道纸后面的。”
“纸后面的?”
“比如——”夏晚晴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臂交叠放在桌上,锁骨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今天早上在楼下碰到赵凯了?”
陈鹏没否认。
“你把他拦在楼下,他不知道你手里有刘志刚的把柄,以为你就是个普通销售。但你不是。”夏晚晴慢慢转着水杯,眼睛一直看着他,“你提前做了多少准备?你知道周总的所有痛点,知道刘志刚吃回扣,还知道赵凯今天会来。这些东西,不是一个试用期没过的新人能查到的。”
她顿了一下。
“我本来想套你的话。但刚才等你的时候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套了。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她端起水杯,在烛光里朝他微微一举,浆果色的口红在水杯沿上又印了一个浅浅的印记,“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男人。”
前菜上来了。煎鹅肝配无花果,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夏晚晴用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好吃。这家的鹅肝是全**最好的。你尝尝。”
陈鹏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不错,鹅肝外焦里嫩,无花果的甜味刚好解了油腻。
“怎么样?”
“不错。”
“就‘不错’?”夏晚晴不满意地皱起眉,“我专门挑的餐厅,你就给两个字?”
“那你想听什么?”
“你可以说——‘夏姐选的餐厅真棒’。”她把叉子搁在盘子上,“来,说一遍。”
陈鹏笑了,没接话。
夏晚晴也笑了,拿起酒杯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烛光透过玻璃映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指衬得修长白皙。
“其实今天约你出来,不完全是庆祝。”她放下酒杯,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没有离开他的脸,“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要离婚了。”
陈鹏手里的刀叉顿了一下。
“很意外?”夏晚晴看他表情,笑了一下,“去年年底,我发现他在游戏里跟一个女的组CP,天天上线陪人家打副本,比我陪他的时间还多。我说离婚,他说不离。说离了我分他房子。”
她切了一块鹅肝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所以我就耗着。白天上班,晚上回去看他在沙发上打游戏,两个人连话都不说。最可笑的是,他到现在还以为我耗着是因为舍不得他。其实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他失业。”
“等他失业?”
“对。他现在这份工作快干不下去了,最多年底就会被裁。到时候他没收入,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他一分都分不走。我就可以干干净净地走。”
她端起酒杯,隔着烛光看陈鹏。
“所以你不用怕。我不是有夫之妇——至少很快就不是了。我只是一个快离婚的女人,在跟一个比我小好几岁的男人吃晚饭。你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主动约的人。别的你不用多想,今天晚上开开心心吃顿饭就行。”
她说完这段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烛光在她眼睛里晃动,耳坠也跟着轻轻摇晃,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格外柔和。
“那你今晚开心吗?”陈鹏问。
“一般。你话太少了,也不主动,还要我自己先说出来——感觉像我倒贴。”她笑着斜了他一眼,“不过现在好了,你知道了。知道了就别有负担。”
牛排上来了。五分熟的肉眼牛排,切开来里面是漂亮的粉红色,黑松露酱的香气混着牛肉的油脂香弥漫开来。夏晚晴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咀嚼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你知道吗,我平时晚上都在家吃外卖。我老公只会点麻辣烫和黄焖鸡,连水煮鱼都不敢点,嫌贵。我上次吃牛排,是去年生日自己请自己吃的。”
“那你今年生日什么时候?”
“还有两个月。”夏晚晴又切了一块牛排,“怎么,你想提前预约?”
“可以考虑。”
夏晚晴笑出声来。她的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生动,眼角的细纹在笑意里微微皱起——那是这个年纪的女人才有的纹路,年轻女孩没有。但她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纹路没有让她显老,反而让她整个人多了一种年轻女孩没有的风情。
晚餐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夏晚晴喝了三杯红酒。她的酒量显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好,脸颊已经染上了红晕,说话也比之前更放松了。
“周总今天下午说了,以后云帆的单子都交给你对接。你以后得来盛世跑很多趟。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咖啡——拿铁,不加糖,记住了。每次来都在他们楼下买一杯。”
“为什么要给你带咖啡?”
“因为我是对接人。”夏晚晴理直气壮,“你要是讨好我,流程就快点走。不讨好——我就让流程按正常速度走,至少多等三天。你自己选。”
“这是职场霸凌。”
“对,就是霸凌。”夏晚晴端着酒杯笑,“你可以向周总投诉我。不过周总现在觉得你挺靠谱的,你投诉她秘书,她可能会觉得你不靠谱了。所以——还是乖乖买咖啡吧。”
她举起杯子,在烛光里朝他晃了一下。浆果色的口红在杯沿上印了一个清晰的唇印。她看着杯沿上的唇印,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陈鹏,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但又明显是有意的**。
“行了,吃饱了。”夏晚晴放下刀叉,“走吧,出去走走。”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陈鹏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没有躲,反而顺势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今天穿的高跟鞋不太习惯,脚有点酸。你扶我一下。”
陈鹏松开她的手臂,转而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夏晚晴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连衣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身体的曲线。
她没有抗拒,只是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某种被满足了的小得意。
“你倒是挺主动的。”
“扶着怕你摔。”
“嗯,这个理由不错。”夏晚晴笑着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他的肩侧,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走吧。”
西湖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桂花的甜香。断桥上亮着灯,灯光倒映在湖面上,被微波荡成一片碎金。湖边游人不多,几对情侣在长椅上低声说话,有老人在湖边拉二胡,琴声婉转,顺着湖面飘得很远。
两人沿着湖边走,夏晚晴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之间的距离若即若离——走快了会分开,走慢了肩膀会碰在一起。
“其实我下午想了很多开场白。”夏晚晴走在湖边,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轻,“比如怎么暗示你我有意思,怎么试探你会不会躲。我在办公室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
“练出结果了吗?”
“没有。怎么练都觉得假。”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所以后来我决定——不练了。直接告诉你。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发现你是什么样的人之后,就不想假装了。”
她站在断桥边的垂柳下,背后是整片西湖的夜景,灯火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夜风吹把她墨绿色的裙子吹得轻轻贴在身上,勾出腰部的弧线。
陈鹏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结束一段糟糕的婚姻,而他就站在她面前,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某种久违的、炽热的光。
“你在想什么?”夏晚晴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试探和更多的期待。
陈鹏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
夏晚晴的嘴唇带着红酒的微涩和浆果的甜香。她在他吻下来的瞬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轻轻发颤。她没有推他——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捧住了他的脸,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西湖边的夜风拂过湖面,带着水草的气息和远处二胡的琴声。柳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影子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斑驳如碎玉。
直到远处有游人的谈笑声靠近,夏晚晴才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气息的不稳,“我本来想的是,吃完饭散个步,然后下次再找借口约你。结果你不按剧本来。”
“你那个剧本太慢了。”
夏晚晴抬起头看他。她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吻显得更加饱满,口红微微晕开了一点,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带着一丝水光。
“别回去那么早。”她轻声说,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今晚陪我。”
陈鹏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很亮,嘴唇微张,胸口微微起伏。她不再是白天那个从容不迫的秘书,而是褪下了所有防备,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回答。
“你确定?”
夏晚晴笑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她的牙齿很轻,像小猫的爪子,但留下的感觉却像电流。
“我确定。非常确定。”
月光下,湖面碎成千万片银。柳条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远处二胡的琴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又飘走了。断桥上的游人渐渐散了,只剩几盏路灯在湖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草和桂花的味道,拂过两个人的肩膀。
夏晚晴靠在他的胸口,手指轻轻攥着他衬衫的前襟,陈鹏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一点。夏晚晴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出来。
“笑什么?”
“笑我自己。”她从他胸口抬起头,“以前我看电视剧,看到那些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哭,我觉得好假,好矫情。现在好了——我自己也这样了。”
她低头擦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仰起脸看陈鹏。
“别跟周总说。她是我老板,知道了不好。”
“说什么?”
“说——”夏晚晴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装傻。”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十一点二十,夏晚晴公寓楼下,“咖啡的事,别忘了。下周一见。迟到的话,流程多等三天,我说到做到。”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公寓楼。她的背影在单元门的灯光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