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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林远把苏晚的知情同意书复印件摊在桌上。昨天从公墓回来之后他又看了一遍——不是看条款,是看她签名旁边那个几乎模糊到不可见的指纹。她把指尖在印泥里反复滚了七八遍才留下这么一点痕迹。
陈姐从茶水间回来,保温杯搁在隔板边上。“档案室的人说封存手续要走三个工作日。数据从服务器迁移到独立存储介质,然后送城北公墓管理处入库。”
“入库之后呢?”
“编号归档。跟骨灰盒一个待遇。公墓那边有个地下档案库,专门存遗嘱、实验协议这类纸质文件。电子数据存在独立服务器里,不联网。”陈姐拧开杯盖,热汽升起来,“你那份申请上面批了。王总监签的字,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王总监知道是什么数据?”
“不知道。只知道是生物技术部遗留的实验档案。沈淮南离职前把项目负责**限转给了法务部,法务部看了一眼说按受试人意愿办。”陈姐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沫,“话说回来,沈淮南在凤城怎么样了。”
“昨天发了条短信。说老家的院子收拾好了,院子里有棵枇杷树。苏晚**腿脚还利索,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浇菜。”
“他住下了?”
“住下了。他说那个房间是苏晚出嫁前住的。墙上贴着她初中时的奖状——三好学生,1985年。”林远把同意书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只有纸张本身的纤维纹路,“他把苏晚的遗物搬进去了。CT片子、肌电图、心电图、实验笔记的复印件。还有她从医院枕头底下翻出来的那盒水彩。干了,裂了,颜色粘在塑料盒盖上抠不下来。他还是摆上了。”
“五岁小孩送的水彩。”陈姐把杯子放在桌上。
“对。”
窗帘外面,千川大道的早高峰车流正在慢慢蠕动。九月的阳光还很刺眼,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办公室,在林远的显示器右上角投了个菱形的光斑。他伸手挡了一下,光斑移到手背上。
手背上的第五道伤疤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淡粉色的痕迹比周围皮肤略白一点,像铅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又被橡皮擦掉——但纸面凹下去的痕迹还在。摸得出来。
手机震了。
周知晚发来的微信,定位在北京协和医院康复科。跟了句话:“肌电图复查结果出来了。神经传导速度比上个月提高了百分之十二。医生说手术之后神经开始重新长。长得很慢,一个月一毫米,但总归在长。”
林远打了个“嗯”过去。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刚在康复室碰见个病友。ALS早期。手指还能动,说话不太清楚了。她问我手上的疤是哪来的。我说是别人留给我的。她说是谁?我说,是个把指甲油抹在水彩纸上的人。她没听懂。”
“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朋友一定很会画画。我说不怎么会。她画得最好的那幅画是被火烧掉的。剩的这张,是她画得最差的——画了张心电图。画完之后把画笔扔了,说以后不画了。”
“因为画完了。”林远打完这四个字,删掉。打了一句“她的画早该挂出来”,又删掉。最后屏幕上只留下打字光标一闪一闪。
周知晚又发了一条:“沈淮南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枇杷熟了。问我去不去摘。我说脚还瘸着,爬不了树。他说不用爬,枝条沉,站在地上伸手就能摘到。我说想不起枇杷是什么味儿了。他说——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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