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令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殿里的人都看着那枚玉令。

林清鸢也看。

玉质温润，边缘刻着云纹，中间一个“沈”字。

好东西。

一看就比陆云生那张黑卡还要有排面。

她弯腰捡起来，先没急着收，问：“仙尊，这里面多少灵石？”

霜儿忍了半天，没忍住：“林清鸢，仙尊给你玉令，是让你去丹阁取药，不是给你挥霍。”

林清鸢转头：“你赔不起，就别替债主说话。”

霜儿：“......”

这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很强。

沈苍澜看着她：“丹阁、药阁、器阁，你可凭此令支取。”

林清鸢眼睛亮了。

系统比她还亮。

叮咚！检测到高价值道具：苍澜玉令。

可折算灵石额度：一千万起。

林清鸢险些当场给沈苍澜磕一个。

一千万。

这哪是玉令。

这是她的生命延长器。

是她在虐文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法定抢救款。

她把玉令握紧，语气都客气了点：“仙尊大气。”

沈苍澜没接这句，只问：“昨夜除了霜儿，你还见过谁？”

来了。

赔钱只是开胃菜，审讯才是正餐。

林清鸢余光扫到夜临渊。

夜临渊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多余反应。

但契约那头传来一点烦躁。

林清鸢懂了。

本命契约不能说。

夜临渊吸血不能说。

山洞里打架不能说。

总结：昨晚她的人生履历需要删减到儿童读物级别。

她抬手摸了摸肩上的纱布：“见过陆云生。他替我挡刀，伤得挺重。”

霜儿冷道：“陆云生为何会出现在锁链桥？”

“你问我？”林清鸢摊手，“我还想问呢。你们一个半夜追杀，一个半夜挡刀，云霞山夜生活挺丰富。”

夜临渊咳了一声。

这回没忍住。

沈苍澜的视线转到他身上：“临渊，你昨夜呢？”

夜临渊答：“寻她。”

“何处寻到？”

“后山。”

“为何不传讯？”

“她伤重。”

四个字，堵得很干净。

林清鸢在旁边听得想鼓掌。

不愧是大师兄。

职场汇报模板已经拿捏了。

少说，少错，不给领导留抓手。

沈苍澜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

洛闻霜轻轻咳了两声。

她咳得很有节奏，像提醒，也像插刀前的礼貌敲门。

“林姑娘，霜儿性子急，却不会无故伤人。你昨夜下山，是想离开云霞山吗？”

殿内又静了。

林清鸢看向洛闻霜。

这位替代体之一长得病弱，说话却会挑地方下刀。

私自下山。

想离开。

这在沈苍澜面前，可不是小事。

原主是他们养出来的血包，哪怕还没开刀，也算半个库存物资。

库存想跑，仓库***能开心？

林清鸢笑了下：“洛姑娘这话问得有意思。”

洛闻霜低声：“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

林清鸢往前走了半步，“你我头回见面，你坐着，我站着；你衣裳整齐，我浑身伤；你旁边有仙尊，我旁边站着债主。你担心我什么？”

洛闻霜一怔。

林清鸢继续：“担心我死得不够快，耽误你剧情进度？”

系统：宿主，请谨慎使用敏感词。

林清鸢：“......”

嘴快了。

她改口：“我的意思是，耽误你看热闹。”

洛闻霜抬眼，眼圈红了：“林姑娘误会了。我只是听闻你从小在云霞山长大，若无缘由，不会夜里离山。”

这招也熟。

现代公司里多得是。

把“你想跑”包装成“我关心你”，再递到老板面前，让老板自己发火。

林清鸢最烦这种高段位茶艺。

尤其她现在没茶杯可摔。

她干脆把袖子往上一拉，露出伤口：“缘由在这里。”

又指肩膀：“这里。”

再指头发：“还有这里，虽然后者是陆云生的创作，不收你们钱。”

夜临渊偏头看她。

林清鸢没理他。

“我昨夜下山，是因为有人前脚想杀我，后脚有人守在我房里，我害怕，想去山下躲几天。这个理由，够不够普通？够不够朴素？够不够一个受害者该有？”

霜儿脱口：“谁想杀你？”

林清鸢看她：“你要不要把陆云生抬来问问？”

霜儿闭嘴。

沈苍澜的神情终于动了点。

“陆云生想杀你？”

林清鸢没答得太满。

“仙尊可以查。他夜里来过我房间，也拿过刀。至于他是想杀我，还是想给我修发型，我不敢替他定义。”

这话把自己摘得干净。

也把陆云生按进坑里。

夜临渊那边传来一点古怪的情绪。

像笑，又被压回去了。

沈苍澜指尖敲了下扶手：“传陆云生。”

霜儿领命要走。

林清鸢忽然开口：“仙尊，陆云生现在重伤，最好别折腾。”

霜儿回头：“你替他说话？”

“我替我的赔偿款说话。”林清鸢理直气壮，“他要是死了，他那份医药费谁结？你吗？”

霜儿再度**。

沈苍澜看她：“你对灵石很缺？”

林清鸢点头：“缺。”

“为何？”

“想活。”

这回她没开玩笑。

话落，殿里安静了些。

林清鸢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令，指腹蹭过玉面。

她当然缺钱。

她缺的不是灵石，是改命的笔。

是把“林清鸢被剖心取血”改成“林清鸢寿终正寝”的机会。

可这些话不能说。

说了她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更糟，被这群疯子研究。

沈苍澜看着她，像在辨别什么。

洛闻霜忽然按住胸口，又咳起来。

沈苍澜侧身，递给她一盏灵茶。

动作熟练。

林清鸢看在眼里，心里没什么酸味，只有职业性反胃。

替身文学最恶心的地方，不是像谁。

是所有人都假装这不是替代。

洛闻霜接过茶，低声道：“仙尊，别为我耽搁正事。林姑娘受了伤，也该回去休息。”

林清鸢警惕。

太体贴了。

这种人要是放在宫斗剧，三集能送走半个后宫。

沈苍澜却道：“不急。”

他看向林清鸢：“闻霜旧疾复发，需要雪莲心头血入药。”

来了。

刀终于递到她胸口了。

林清鸢手里的玉令差点被捏碎。

夜临渊的气息也变了。

很短的一下。

旁人未必察觉，林清鸢却被契约牵得头皮发紧。

沈苍澜继续：“只取三滴，不伤性命。”

林清鸢抬头：“仙尊这话，听着很像药铺老板说‘不苦’。”

沈苍澜：“你不愿？”

“我愿不愿重要吗？”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喜气，“仙尊已经把玉令给我了。现在再提取血，我要是拒绝，倒像我收钱不办事。”

霜儿道：“仙尊的玉令是赔你伤，不是买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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