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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傅砚辞离开医院。

雨还没停。

他开车横穿半座城,在老字号粥铺外排了整整一小时。

店员提醒南瓜粥要趁热,他将纸袋护在怀里,低头摸了摸杯壁。

“她胃不好,麻烦再套一层。”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头。

从前我值夜班,他也这样来接我。

冬日天黑的早,车灯从街角扫过来,我总能一眼认出他。

那时我以为,一个肯为我排一小时队的人,怎么可能不爱我。

电话响起时,粥刚放进车里。

急诊室的号码没有备注。

傅砚辞扫了一眼直接挂断,第二次响起,他才接通。

“**,请问是傅砚辞先生吗?这里是市一院急诊科,关于沈岁安......”

“辛苦了。”

他打断对方,声音平静。

“替我转告她,这种试探没有必要。我今天会回去。”

电话那端明显怔住,“先生,您误会了,我们是......”

傅砚辞已经挂断。

我看见他指尖用力按了一下眉心。

“连医院的人都肯陪你演。”他低声道,“沈岁安,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七年前,我急性肠胃炎住院。

他连续两夜没有合眼,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眼底熬得通红。

医生说没有大碍,他仍旧追着问了三遍,回病房后把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

“岁岁,以后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

我笑他不吉利。

他却红着眼说,没了我,他不知道该怎么活。

现在,真正通知我死讯的电话,被他当成一场赌气的闹剧。

七点,江怜月办完出院手续。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傅砚辞抬手挡了一下。

“坐后面。”

江怜月动作一顿,“我晕车。”

“忍一会儿。”他替她拉开后门,“副驾驶留给岁安。她看见别人坐,会不高兴。”

车里播放着我最爱的轻音乐,座椅角度也是我的习惯。

遮阳板内侧还夹着我和他的拍立得。

江怜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笑意淡了淡。

傅砚辞没有察觉,只把南瓜粥放稳。

他先送江怜月回住处取换洗衣物。

下车时他提着粥和药。

江怜月说头晕,他便腾出手扶她,顺手把粥放在玄关积灰的地面上。

纸袋底部沾了一圈灰。

我望着杯口冒出的热气,想起店员说要趁热。

江怜月换好衣服出来脚尖踢中纸袋。

塑料盖裂开,金黄的粥淌了一地,溅在她脚踝上。

傅砚辞立刻蹲下。

“烫到了没有?”

“我不是故意的。”她眼眶发红,“这是你给岁岁买的吧?”

“没关系。”

他抽纸替她擦掉鞋边的粥,连一句责怪都没有。

“别烫着脚。岁安不差这一口吃的,我明天再给她买。”

我看着粥渗进地毯。

他排了一个小时,可浪费掉时,也只用了一句话。

回到车上,江怜月喊冷,伸手去拿后座的白色外套。

那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平日舍不得穿,只留在车上应急。

她的手指刚碰到衣领,傅砚辞看了一眼。

我等着他阻止。

他却说,“穿吧。”

“岁岁不是很珍惜吗?”

“她平时最大度,借你穿一次不会生气。”

外套落在江怜月肩上,她身形比我纤细,袖口长出一截。

傅砚辞伸手替她挽好,动作十分熟练。

第二通电话就在这时响起。

医院换了号码。

傅砚辞接通后,护士急促的声音传遍车厢。

“傅先生,请您认真听。”

“沈岁安女士昨晚因急性心力衰竭抢救无效,目前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您作为紧急***,必须尽快到院**手续。”

车内静了几秒。

江怜月抓紧我的外套,傅砚辞忽然轻笑。

“岁岁,这种生死玩笑不吉利,过了啊。”

他对着电话,语气非常温柔包容。

“我马上回家陪你,别再为难医护人员。”

护士提高音量,“接电话的不是沈女士,她已经......”

傅砚辞按下挂断,将号码拉进黑名单。

“她不过是想让我回去。”

他发动车子,唇角还带着一点胜券在握的笑。

“好,我回去。她赢了。”

雨刷器一下下扫过玻璃。

我坐在原本留给我的副驾驶,看着他驶向我们的婚房。

傅砚辞,这一次不是我赢了。

是你再也没有机会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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