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默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手里拎着在医院门口水果店买的两袋苹果。
他也不知道买什么合适，只是觉得空手来不对，买东西又不知道该买什么。
最后，有老板说看病人的话买点水果不会出错，他就拎了两袋苹果。
十四楼到了。
走廊里没什么人，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林默沿着走廊往里走，数着门牌号。
1405。
1406。
1407，是这了。
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空调的低频嗡鸣。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病房比他住的那间宽敞。
两张病床并排靠着窗户，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铺在地砖上。
靠左那张床上，侯远半躺着，左肩以下空荡荡的袖子被折起来用别针固定在胸前，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的线头。
靠右那张床上，段兰心侧着身子面朝窗户，脸上缠着一圈雪白的纱布，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两张病床旁边各坐着两人。
林默当然认得，这是他们的父母。
林默推门的声音很轻，但病房里太安静了，四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是小默啊。”有人说道。
侯远闻言把头侧过来，看到林默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情绪复杂。
段兰心把头抬起来，似乎在仔细地听。
“阿姨......”
林默把两袋水果分别递给几人，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侯远和段兰心的父母四人脸色很难看、很苍白。
和记忆里的他们相比，简直老了十几岁。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侯远的妈妈接过袋子，林默感觉到了她的手十分冰凉，“你没事就好。”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床上侯远那只空袖子，嘴唇抖了抖，什么都没再说。
段兰心的爸爸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林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伸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来看小远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划过。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默子。”
侯远坐起来，沙哑的声音传入林默的耳朵。
他用右手示意了一下床边的椅子。
“过来坐。”
段兰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身子转了回来，正靠着升起来的床头坐着。
她的头朝向林默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像是在努力确认声音的位置。
“兰心也醒了。”侯远说。
段兰心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摸索到床边的护栏，然后顺着护栏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探出手指。
林默赶紧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米，让她的手能碰到自己。
她的指尖碰到林默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来了。”林默说。
“嗯。”
就这一个字，然后她又安静了。
侯远看了段兰心一眼，然后转回头，用右手撑着床沿往上挪了挪身子。
他的动作很吃力，以前的体育生，现在连在床上挪一下都要用力。
“爸、妈，段叔......”侯远说，“你们到外面歇会儿呗，我们仨想聊会。”
侯远妈妈犹豫了一下。
“……行。”她拉了拉段兰心爸爸的袖子，“我们出去。”
“正好你们没吃早饭，我下去给买点东西吃。”
四个大人走出病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谁也不知道先开口说什么。
直到安静了好一会，侯远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长呼一口气。
“**找过你了？”侯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林默点头：“嗯，前几天确实找过我，我们聊了很多。”
侯远注意到林默口中“聊”这个字。
正常来讲，**不应该是“问”吗？
聊？能聊什么？
“他们是什么人？”
“谁？”
“就是最开始找我们谈话的人，他们说是**，但...我感觉不太像......”
“呃...就是**。”
侯远轻微皱了下眉，林默迟疑片刻的神情他看得很清楚。
不过他没有追问，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那个怪物。”段兰心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显然，段兰心和侯远是一样的想法。
“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默脑子里快速闪过那天阮军说的，“不要把不知情的普通人扯进来”。
可他们都是受害者，到底能不能和他们说呢？
林默不知道，但他还是决定隐瞒。
“我...不清楚。”他闷声说。
“那门呢？那个红色的门，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不知道。”
“林默！”
侯远一系列的询问都被林默含糊其辞，他忍不住加大音量，脸上带着火气。
从林默的表情里他能看出来，林默一定知道什么。
侯远能接受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的起因，但无法接受林默知道但不告诉他们。
“我只想知道真相，这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侯远质问。
这是三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侯远第一次质问林默。
“......”林默低下头，不去看侯远怒气冲冲的眼神，“远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
“我再说一遍，我只想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
“**说的是歹徒袭击...这**怎么可能？”
“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废了......”
林默咬牙，脑海里一遍一遍闪过阮军的话。
他沉默着。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让屋内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缓解了好多，侯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进。”侯远道。
他原本以为是父母回来了，等门后的人推门而入，侯远却眼睛一怔。
“警...**先生......”
侯远从表情上看似乎见过这人，林默看着进来的人，也十分惊讶。
居然是阮军。
阮军为什么会过来？
林默和阮军对上眼，阮军交给他一个“我来了”的眼神，随后迎面走来。
“你们好。”
阮军走到几人跟前，看了一眼段兰心，随后把目光转向侯远。
“同志，之前你们两位当事人处于术后恢复期，我当时简单问了几句就离开了。”
“今天来，就是为之前这个案子来的。”
“正好，现在你们三个当事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