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提前知道“答案”，自然能观察出这些微妙的改变。
目标里从未出现过“大学”二字的高中同学们仍旧看不出来，上课的时间依旧神游，人在魂不在。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陈元默默想着，说是时代的风口，但风口在那里，你不去努力，照样轮不到你。
中午陈元没去食堂。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窝头，就着一缸子凉水啃完了，然后坐在座位上继续做题。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前排两个女生在低声背书。
后排几个男生聚在一起闲聊，偶尔有几句话飘过来：“那个插班的，天天追着老师问问题，也不嫌累！”
“人家是要考大学的，哪像咱们混日子！”
“考大学？哈哈哈哈！大学都停了多少年了！”
闲言碎语永远不缺，陈元只当是**音乐了。
倒是前排的女生转了一个回来，怒斥道：“安静点！你们不学，有人要学！”
颇显泼辣。
男生们悻悻然，自讨无趣，走出了教室。
你还别说，他们几个正当年的青少年，留在教室里高谈阔论，有一多半就是为了这少数的女同学……
下午的课结束后，他没直接回老屋，绕到广播站去找马站长。
马站长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陈元过来，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公社要搞一个‘抓纲治国’专题广播，一共三篇稿子，能不能写？”
陈元想了想，三篇就是三毛钱，不算多也不算少，就当练习作文了。
他接过马站长给的材料，塞进书包里：“马站长，国庆后我应该就不给站里供稿了……”
马站长愕然：“别啊！你这突然撂挑子，我上哪儿找新人去啊！”
“是觉得稿费低了？但这是公家的钱，我也没权力做主啊！”
陈元挑挑眉，脸上笑容未减：“没什么，我就是要专心学习，总不好高中都毕业不了吧……”
马站长有些无奈，不过三四个月，他对陈元的稿子就有点依赖了。
“这……小陈啊，我知道你困难，但也不能好高骛远，我帮你去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提一下待遇……”
若不是这马站长反复地说，陈元还真没发现原来这里的稿费这么低。
不过一个公社广播站，能给钱就算不错了。
毕竟自己也是公社社员，按照贡献论来说，他不该拿钱的。
所以马站长还觉得自己能给他稿费，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放学时天色已经擦黑。陈元沿着土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默念白天复习的知识点。
走到村口，大槐树下几个老人摇着蒲扇聊天，有人冲他喊“元子放学啦”，他笑着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回到老屋，点上煤油灯，他把当天的复习资料全摊在桌上。
然后他拿出马站长给的材料，开始写广播稿。
秋收动员、老农先进事迹、农田基本建设意义。
三篇写完，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啧，一晃就要国庆了……”
九月底，县里开教育大会。
崔校长去了。
会开了一整天，从上午八点开到下午五点，中间还给管了一顿饭。
会议的内容照例是那几样，抓纲治国、教育**、提高教学质量。
**台上的人念着文件，下面的人记着笔记，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有点像蒸笼。
崔校长不抽烟，可是遭老罪了。
他默默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借着窗口透进来的一点凉风，勉强撑着没有打瞌睡。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崔校长收拾好笔记本往外走，在走廊上被县教育局的一位老熟人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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