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第8章

代号FT0001 清风明道 2026-08-01 13:03:58

警报声在走廊里持续回响。指挥中心的军官们早已各就各位,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主屏幕的星图上。三个红色光点排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遗迹、接近中的飞船、方舟。第三个光点已经停在了遗迹外围,航速降到零,悬停。
顾衍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操作台边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战术平板,指尖发白。
“热源信号更新了。遗迹内部所有休眠舱的温度统一上升了一点五摄氏度,生命维持系统功率提升至之前的十倍。信号**组确认,这是唤醒程序的最后阶段。”
“多长时间?”
“按照目前的功率爬升速度,大约三十到四十分钟后,第一批休眠舱将具备开舱条件。”
顾衍转过头,看向站在分析终端前的沐泽。从纪念堂回来后,这个年轻人一直在沉默地工作,比对信号数据、追踪第三个目标的热源特征、分析遗迹内部的结构扫描结果。他的工作效率比之前更高了,手指在键盘上的移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左手拇指侧面又多了一道新伤,之前的红痕还没消,新的已经叠了上去。
“沐泽。”
沐泽放下手里的数据,走到指挥台前。
“信号**组刚才确认了唤醒协议的最后一段内容。”顾衍把一份数据推到他面前,“遗迹内部有多个休眠舱,里面躺着的都是和第一个信号同源的外星生命体。按照协议设定,这些休眠舱会在收到外部激活信号后依次唤醒。激活信号来自那艘刚到的飞船。”
“协议里还有一条指令指向方舟内部。”沐泽接上。
顾衍点了点头。“指向你的休眠舱。我估计和你的基因结构有关。”
沐泽沉默了片刻。左手拇指又开始搓食指侧面了,他自己注意到,把手放下来按在操作台边缘。“我去。我是目前全舰队对信号和遗迹最了解的人,我在现场可以直接做出判断,节省信号来回**的时间。”
他顿了一下。“还有,我父亲的完整档案和遗嘱,以及我弟弟的下落。在去遗迹之前,我要先把这些拿到手。”
顾衍沉默了几秒,按下通讯键。“接五人委员会。”
全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埃琳娜·科斯塔已经在等了。她的灰白短发依然一丝不苟,眼角的纹路比上一次会议时更深了。其他四个委员依次出现在她两侧。
“顾将军,唤醒协议的进展我们已经看到了。”
“不止唤醒协议。”顾衍侧身让开,让沐泽站到屏幕正前方,“FT-0001有话说。”
沐泽站得笔直,看着屏幕上五张面孔,语气沉稳。“三件事。第一,我申请随侦察编队再次前往遗迹。唤醒协议里指向方舟内部的那部分内容大概率和我本人的基因结构有关,我在现场可以直接判断对方的意图。第二,五人委员会上一次会议上全票通过,同意告知我总设计师的身份。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韩朔是我的父亲,但他的完整档案和最终遗嘱仍然被封存,我要求解封。”
他顿了一下。“第三,告诉我,我的弟弟在哪。”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安德烈·沃罗诺夫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埃琳娜的双手交叉在一起,拇指互相摩擦了一下。
“你已经知道了。”埃琳娜说。
“顾将军告诉了我一部分。韩朔有一个亲生儿子,在我基因融合成功之前就已经出生了。他没有被标注为FT序列,但他的身份信息同样被从所有公开记录中移除了。我现在只知道他的存在,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位置、他的现状。”沐泽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中多了一种更沉、更执拗的劲头,“他是我的弟弟。我有权知道他在哪。”
埃琳娜沉默了一会儿,转向其他四个委员。“投票吧。三项申请,解封韩朔完整档案与遗嘱、告知FT-0001其亲属信息、批准FT-0001随侦察编队再次前往遗迹。”
第一项,五票通过。
第二项,安德烈·沃罗诺夫犹豫了将近半分钟,最后一个举起了手。五票通过。
第三项,全票通过。
埃琳娜把手放下来,看着沐泽。“韩朔的档案和遗嘱会在十分钟内解密并发送到你的加密终端。”
她从终端上调出一份文件,推送到全息屏幕上。那是一个少年的档案照片,大约十五六岁,瘦削的脸,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上扬。那种笑是那种即使没人看、没人夸、没人注意,他自己也想笑的笑。照片下方是几行基本信息。
韩小川。方舟**第二十三年出生。父亲韩朔(已故)。母亲林芷——方舟**第二十五年在工业环一次管道泄漏事故中因公殉职。监护状态:孤儿。当前居住地:居住环**区,方舟第三完全中学,高中部二年级。
沐泽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去碰了一下屏幕上少年的脸。指尖穿过全息投影,什么也没碰到。他记住了那个嘴角上扬的弧度,和他自己在镜子里的脸,有几分相似。
“他现在的生活状况怎么样?”
埃琳娜沉默了几秒。“档案上没有详细记录。居住环**区是方舟的普通居民区,标准配给,标准教育,标准医疗。对于孤儿,联邦每月有基本生活补贴。够用,但不宽裕。”
沐泽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标准配给,基本生活补贴,够用,不宽裕。他的弟弟住在普通居民区,拿着孤儿补贴,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他自己在核心区的保密基地里,有专属训练舱,有最高级别的安保权限,有一个上将亲自监管他的成长。这两个人被同一艘方舟载着飞向同一个远方,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报告整理完后,我去找他。”他说。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顾衍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方舟居住环**区和核心区之间隔着三层甲板和两条横向电梯线路。沐泽换了一身便装,灰色夹克,深色长裤,脑机终端藏在耳后头发下面。顾衍要派一个副官跟着他,他说不用。
**区的走廊比核心区窄,天花板更低,墙壁上的涂层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空气循环系统在这里的功率明显不如上层,隐隐约约有一股机油和旧布料混合的味道。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舱室门,有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简陋的家具和贴在墙上的儿童画;有的门口挂着晾衣绳,上面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沐泽穿过一条窄巷子。方舟上管这种夹在两排舱室之间的通道叫巷子,宽度只够两个人侧身通过。巷子尽头是一块小小的公共区域,摆着几张锈迹斑斑的铁桌椅,墙上嵌着一块公共显示屏,正在播放方舟新闻。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打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旧书。
方舟第三完全中学就在这块公共区域对面。学校不大,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外墙刷着褪色的蓝漆,正门上方挂着校徽,一艘小船和一本书。下午的课刚结束,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有的聚在门口聊天,有的背着书包往走廊方向走,有的蹲在墙角拿终端打游戏。
沐泽站在巷子口,目光从每一个走出校门的学生脸上扫过。他的视觉皮层在快速比对,面部骨骼结构、眉眼间距、下颌弧度。韩小川的照片他已经记在了脑子里,每一个像素都不需要重新调取。
韩小川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比对程序自动弹出了匹配确认。他比照片里更瘦。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头发比照片里更长了,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背着书包一个人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人在校门口等他。
沐泽往前走了一步。他看到了另外****。那****从校门旁边的墙根处站起来,书包甩在肩上,跟上了韩小川。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生,肩膀很宽,校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粗壮的前臂。他走在韩小川身后,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另外两个跟在两侧,一个瘦高个,一个平头。
沐泽停住了脚步。他的听觉皮层自动调高了灵敏度,过滤掉周围所有的**噪音,锁定了那四个人的声音频率。
高个子从后面拍了一下韩小川的肩膀,力道不轻。韩小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侧了一下身体,想把肩膀从他手底下挪开。
“韩小川,昨天的物理**你又是第一。”高个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调子,“你是不是又偷偷用脑机作弊了?”
“没有。脑机在学校**期间会自动关闭联网功能,你可以去查**规则。”韩小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哦,查规则。”高个子转头对旁边的平头笑了一下,“他让我们查规则。”
平头笑了一声。瘦高个没笑,他站在韩小川另一侧,把手搭在了韩小川的书包带上。韩小川往前走了两步,书包带被拽住,勒得他肩膀往下一沉。
“你们想干什么?”韩小川问。声音还是不大,但音调里没有求饶的意思。那种语气是一个人在问了太多次同样的问题之后,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仍然选择问出口。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借一下笔记。”高个子伸手去拿韩小川的终端。韩小川侧了一下身体想护住终端。高个子一把抓住韩小川的书包带把他拽了回来,书包带发出一声脆响,塑料扣崩开了。书包从韩小川肩膀上滑下来摔在地上,几本旧教科书、一支笔、一块用胶带缠着外壳的个人数据板散了一地。数据板的屏幕碎了,裂缝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屏幕还是亮着的,上面是他正在做的课后笔记。
韩小川低头看着那堆散在地上的东西,慢慢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地捡。高个子站在他旁边,用脚尖踢了一下那本教科书。“让你借笔记你不借,现在书包带都断了。下次走路小心点。”
沐泽从巷子口走了出去。脚步不快,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响不大。他的重心微微下沉,肩膀放松,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眼神锁定了高个子的后颈,大脑在自动计算距离和角度。
“韩小川。”他叫了一声。
韩小川抬起头,看着这个穿灰色夹克的陌生人从巷子口走过来。脸上露出一点困惑,他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的脸很陌生,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像在照一面从来没有照过的镜子。
高个子转过身,用下巴对着沐泽。“你是谁?”
“他哥。”
高个子愣了一下,笑出声来。“韩小川是孤儿。哪来的哥?”
“现在有了。”
高个子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他往前走了半步,用身高优势俯视着沐泽。“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沐泽没有回答他。他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对着高个子拍了一张照片。高个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面部识别。你的照片已经上传到方舟公民数据库进行比对。”沐泽的语气平淡,像在***例行安全检查,“你的姓名、学号、家庭住址、父母姓名和工作单位,我现在都能查到。”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你……”
“明天我会联系你父母所在单位的人事部门。方舟联邦安全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监护人对其未成年子女的侵权行为负有连带责任。你父亲是工业环第三维修站的**,***是农业环水培区的***。如果学校正式提交欺凌行为的调查报告,按照方舟联邦《未成年人行为管理条例》,他们的年度安全考核评级会受到影响,连带影响配给等级和居住区调换申请资格。”
高个子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现在,带着你的人,从这个校门口消失。”沐泽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高过,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走廊的空气里,“以后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碰韩小川一下,不管在**区还是任何地方,我都会把完整的监控记录和我的安全顾问意见直接送到联邦安全署纪律委员会,同时抄送你父母的直属上级。”
高个子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一种努力压着的惊慌。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他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了。两个跟班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脚步比刚才快得多,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校门口的转角处。
沐泽把终端收起来,蹲下身帮韩小川把散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教科书、笔、数据板,他拿起数据板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字写得很认真,每个公式都标注了推导步骤。手指在数据板碎裂的屏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还能用吗?”
“能。只是屏幕碎了,不影响功能。”韩小川从他手里接过数据板塞进书包。书包带断了一边,他只能把书包抱在怀里。他抬头看着沐泽,眼里既有困惑又有某种极其小心的试探。“你是谁?”
沐泽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抱着一只断了带子的旧书包,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因为被人找麻烦而勉强维持的笑。“沐泽。***的沐,恩泽的泽。你父亲韩朔,也是我的父亲。一个爸爸。”
韩小川的手僵住了。他的手指攥着书包的破口,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看着沐泽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我爸只生了我一个。我妈说过。”
“**在生你之前很多年,参与过一个项目。他用自己的基因做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我。”沐泽说,“你是他亲生的。我是他造的。但用的都是他的基因。所以我是你哥。”
韩小川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断了带子的书包。书包里装着他用来做课后笔记的碎屏数据板、几本被踢过一脚的旧教科书、一支笔。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他问。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意思。
“因为前几天我才知道有你这个弟弟。”沐泽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韩小川的眼眶红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种惯常的笑,那种被欺负了之后用来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笑。现在那个笑在发颤,它已经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低下头,把脸埋在书包上。眼泪一滴滴掉在书包带断裂的尼龙纤维上,洇开几朵深色的花。
沐泽没有说别哭。他伸出手,放在了韩小川的肩膀上。韩小川的肩膀很窄,硌得他手心有点疼。他把力道控制得很轻,像温如筠弹琴时手指落在琴键上的那种力度。他想到自己掌心那几道结了痂的指甲印,疼是他学会的第一种属于自己的感觉。现在他把手放在弟弟的肩膀上,觉得掌心那片结痂的地方被某种温热的东西轻轻包住了。
那天晚上沐泽没有回核心区。他带着韩小川去了**区一家公共食堂。食堂不大,墙壁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铁桌铁椅,饭菜的味道很普通,合成蛋白质、水培蔬菜、标准配给的主食。韩小川要了一份标准餐,沐泽要了同样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韩小川一边吃一边说话。他说学校的物理课很有意思,方舟的推进系统用的还是地球时代的基础物理框架,他在看一本关于深空航行原理的旧书,有些公式不太明白,等数据板修好了可以查。沐泽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把他提到的那些公式在心里默推了一遍。
吃完饭,沐泽把韩小川送回宿舍。宿舍楼在学校后面,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韩小川住在五楼,一间很小的单人舱室,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衣柜的门关不严,用一根绳子绑着。桌子上摆着一盆水培植物,是学校里最常见的观赏品种,叶片已经有点发黄,但还在努力活着。
沐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韩小川正蹲在桌子底下,从床底掏出一个工具箱,准备把数据板放在桌上换屏幕。书包带还没修,今天只能先凑合着拿数据板做作业。
“明天我让人给你换个屏。”
“不用。我自己能修。”
“那就换台新的。”
“太贵了”
“我有钱。”沐泽说。少校军衔的标准薪资加上安全顾问的特殊津贴,他攒下的工资一分都没花过。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韩小川把碎屏的数据板小心翼翼地架在工具盒上,忽然觉得“有钱”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了一层新的含义,他可以给弟弟买一台新数据板。
韩小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哥。”
这个字从韩小川嘴里说出来,很自然。沐泽听见自己脑子里某根一直紧绷的神经轻轻松了一下。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动了动。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算不算笑,林若华教的标准社交微笑是特定角度的弧度配合眼神。但他此刻嘴角的弧度不是任何课程教的,是他自己往上翘的。
第二天上午,沐泽带着韩小川去了核心区。他先把韩小川带到了自己的舱室,那间比弟弟宿舍大好几倍、有独立卫生间和舷窗的住处。韩小川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的星星,看了很久。方舟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一个在窄巷子里长大的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转过头看着沐泽。
“你每天都能看到这个?”
“嗯。习惯之后就不怎么看了。”
韩小川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我也能常来吗?”
“你想来的话,随时。”
然后沐泽去了五人委员会。全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埃琳娜·科斯塔的表情并不意外。她的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拇指没有摩擦,她已经做好了沐泽今天会来的准备。
“韩朔的档案和遗嘱你已经收到了。”
“收到了。父亲的遗嘱里提到了两件事。第一,FT-0001的供体来源是他的基因,加上一千个优秀供体和外星基因稳定框架。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第二,他有一个亲生儿子,叫韩小川,目前在**区生活。遗嘱里的原话是:‘如果FT-0001有朝一日具备了情感认知能力,请将韩小川的监护权交给他。他是小川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现在具备了情感认知能力。”
安德烈·沃罗诺夫咳嗽了一声。“监护权的转移需要法律程序”
“我父亲在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沐泽打断他,“这是他的遗愿。五人委员会全票通过了告知我父亲档案的决议,现在我要求执行遗嘱里的具体安排。”
埃琳娜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法律程序简化**,三天内给你答复。”
“还有一件事。方舟上有人欺负我弟弟,因为他们觉得他是个没钱没势的孤儿。方舟内部存在明显的阶层分化,富人区、工薪区、普通居民区,等级往往取决于家庭出身和资源分配。既然身份象征地位,那我需要一个能保护他的身份。我申请担任方舟特殊安全顾问,专门负责方舟对外安全事宜,包括外星信号的分析与应对、遗迹相关事务的处置、未来可能的地外文明接触。军衔方面,我认为上校比较合适。”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安德烈·沃罗诺夫张了张嘴,看了看埃琳娜,又闭上了。特殊安全顾问这个职位之前从未设置过,它将独立于方舟现有的**指挥体系,直接对五人委员会负责。上校军衔比沐泽现在的少校高两级,按资历来说他完全不够格,他从苏醒到现在还不到几个月。但资历这个词对FT-0001来说没有意义。
“你的理由。”埃琳娜说。
“方舟目前面临的局面,外来文明信号、遗迹、唤醒协议超出了现有任何部门的应对经验。我目前是全舰队对这些信号了解最深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和外星基因有直接关联的人。这个职位要的是责任。另外,我弟弟需要一个不被欺负的成长环境。”
埃琳娜转向其他四个委员。“投票。”
第一项,韩小川监护权转移,五票通过。
第二项,设立方舟特殊安全顾问职位并授予FT-0001上校军衔,四票通过。安德烈·沃罗诺夫最后举的手,举的时候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恭喜你,沐上校。”
沐泽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顾衍靠在走廊墙上,手里转着军帽。看到沐泽出来,他把军帽戴回去,站直了。
“上校了?”
“上校了。”
“不用敬礼。”顾衍语气很淡,嘴角微微动了动。他把一个盒子递给沐泽,里面是一套新的军装,肩章上是三颗银色的菱形星。上校。“换上吧。你弟在外面等你。”
沐泽换好军装,走出指挥中心。韩小川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那只断了带子的书包。看到沐泽穿着上校军装走出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笑不再是被人找麻烦时用来撑着体面的勉强弧度,是真的、从眼睛里亮出来的光。
“哥,你升官了?”
“嗯。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那我能搬来跟你一起住吗?”
沐泽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那只旧书包。书包带已经断了,他用鞋带打了个临时的结。他们兄弟在某些方面很像,都是在废墟里找东西搭桥的人。他的基因被上千个供体拼成,被外星基因框住,被塞进培养罐里发育成形;韩小川的人生被父亲的去世和母亲的意外一块一块敲碎,一个人在宿舍里用胶带缠着碎屏的数据板做作业。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重新组装过的人。
“能。今天就搬。”
韩小川从椅子上跳起来,书包上那个用鞋带打的结晃了晃。他站到沐泽面前,伸出手想去摸一下肩章上那三颗星,又收了回去。
“摸吧。”
韩小川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一下最靠近的那颗星。银色的菱形在走廊冷光灯下闪了一下。少年把这个称呼嚼在舌尖,再开口时喉音有点发潮。“我以后也想当**。”
“先把物理学好。方舟的推进系统用的是地球时代的基础物理框架,但辅助引擎和深空探测部分已经迭代过好几次了。你那本旧书里有些公式是过时的,回头我给你整理一份新的。”
韩小川仰头看着他。“你怎么连物理都懂?”
“学了一点。”
走廊里的冷光灯***人的影子投在金属地板上。一个肩膀宽些,一个单薄些,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两只刚学会并排飞的鸟。窗外,深空里的星星安静地注视着这艘孤独的金属巨城。舰队前方极远处的黑暗中,那艘悬停的外星飞船正安静地等待着。遗迹里的休眠舱仍在按部就班地升温,唤醒程序进入最后几十分钟倒计时。一个来自几百年前的问候,即将睁开眼睛。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