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工厂的日子跟部队完全是两回事。宿舍里住了四个人,两个本地人,一个***,只有他是北方来的。下了班别人都回家,他一个人在宿舍里看电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台。食堂的菜甜丝丝的,他吃不惯,可也没地方去买合口的。有一回他给二丫打电话,想说这边的事,可电话接通了又不知道说什么——说了她也听不懂。
厂里有个老师傅,看他一个人闷着,拉他去附近的棋牌室玩。说是“玩”,其实就是打牌,开始打五毛一块的,后来慢慢涨起来。李建军手气不错,头几个月赢了些钱,给二丫寄回去的时候还多寄了两百。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来钱的路子,比在厂里一个月死工资强。
可赢来的钱去得也快。输了的想翻本,赢了的想赢得更多。牌桌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渐渐发现那些老面孔都是输光了走的,新面孔又补上来。可他已经抽不了身了——不是牌抽不了身,是那种坐在牌桌上的感觉抽不了身。一群人围着,烟熏火燎的,拍桌子的、骂牌的、赢了钱哈哈大笑的,吵吵嚷嚷让他想起部队拉歌的时候。热闹,有人气,不用想别的。
他也想过收手。原来的他只是为了打发难熬的夜晚,赢的钱也都退给了牌友,因为他记得自己的身份是一个退伍**。有几次输了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鼾声,想着家里的二丫和孩子,心里一阵一阵地紧。可第二天下了班,脚底下像有根线牵着似的,又往棋牌室去了。那里有人在等他,认牌不认人,谁的兜里有钱谁就是座上宾。二丫问他寄的钱够不够,他说勉勉强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