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珩低着眼。
没有接话。
靖帝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发现的?”
赵珩道:“儿臣只是走错路。”
曹让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殿里没人信。
靖帝也没有追问这句。
“为何走偏路?”
赵珩答得很慢。
“儿臣以为,青铜爵走正路,三方护送,明处已经够亮。”
“若有人要补救,不会去明处抢爵。”
“会去暗处毁掉能和青铜爵对上的东西。”
靖帝看着他。
“所以你去了旧档库。”
“是。”
“若猜错呢?”
赵珩道:“那儿臣就当散步。”
殿里又静了一下。
许闻礼眼皮跳了跳。
沈砚舟低头。
陈不疑面无表情。
曹让却觉得七殿下胆子实在不小。
在御前说散步。
这话若换个人说,怕是要被拖出去醒醒神。
靖帝没有怒。
他只道:“你病中倒有闲心。”
赵珩垂眼:“儿臣也不想有。”
这句声音不高。
却很真。
靖帝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
“呈上来。”
许闻礼亲自打开木匣。
旧档残卷放到御案前。
曹让戴上薄绢手套,逐页展开。
烧焦的边缘还带着微弱焦味。
靖帝看得很慢。
殿里没人说话。
赵珩站在旁边,手指藏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他第一次这样近地看父皇处理一件事。
没有惊怒。
没有质问。
没有半分急色。
仿佛北境旧饷、宗室旧案、皇子被牵,都只是案上几行墨字。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寒。
靖帝翻到那页“三号仓”时,停下。
“临川郡王赵怀璧。”
他的声音很平。
赵珩心口微微一沉。
靖帝抬眼。
“赵珩。”
赵珩出列。
“儿臣在。”
“你知道赵怀璧?”
“知道。”
“说。”
赵珩低声道:“临川郡王赵怀璧,靖国宗室旧支,庚辰年曾领北境转运监军衔。后因北线失守,被削爵幽禁,三年后病亡。”
靖帝问:“与你何干?”
这四个字,比任何怒斥都冷。
赵珩没有立刻答。
他知道父皇不是问血缘。
也不是问情分。
皇帝在问:这条线为什么会推到你身上。
赵珩道:“儿臣母族临川苏氏,旧年与临川郡王府联姻甚深。苏氏衰微后,宫中仍有人把儿臣视作临川旧支留下的尾巴。”
殿中几人都看了他一眼。
这话太直。
也太清楚。
靖帝道:“尾巴?”
赵珩垂眼:“儿臣说得粗了。”
“不粗。”
靖帝把旧档放下。
“很准。”
这句话听不出褒贬。
赵珩心里却更紧。
父皇不在乎他说得难听。
只在乎他说得准不准。
许闻礼这时开口:“陛下,旧档残卷与青铜爵血字、坐褥铜印可相互印证。臣以为,明日岁考前,需彻查礼堂与西序坐褥。”
靖帝问:“岁考停吗?”
许闻礼沉声:“不宜停。”
“为何?”
“一停,设局者便知陛下已重视旧饷案。人会散,证会断,朝中也会先乱。”
靖帝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道:“下官附议。宗正寺已封礼堂,明日可当堂复验。若岁考照常,设局者仍有可能按原计行事。”
靖帝又看陈不疑。
陈不疑道:“下官可守青铜爵至开考。”
靖帝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赵珩。
“你呢?”
赵珩抬眼。
御案后的那双眼睛很冷。
不像父亲看儿子。
更像君王在看一件刚被递上来的器物。
能不能用。
耐不耐用。
用了会不会碎。
赵珩心里忽然静了。
他道:“儿臣以为,岁考照常。”
靖帝问:“你不怕?”
“怕。”
“怕还照常?”
赵珩道:“儿臣若不坐西序第五席,别人便会替儿臣解释为什么不坐。”
“若儿臣坐了,至少能自己听他们怎么解释。”
靖帝看着他。
殿里几乎能听见炭火声。
片刻后,靖帝问:“你想抓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