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留影石摆在执事堂案角，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浮着一层淡淡青光。
沈砚按完手印，眼前那几行淡金色文字没有散。
检测到执事堂留影阵记录异常。
异常类型：关键时段缺帧。
疑似人为遮断。
他心里一沉，脸上却没有变化，只把手收回袖中，安静站到队尾。
留影阵不是秘境里的东西。它设在执事堂，用来记录弟子口供和重大事故回溯。若这里也被动过，那说明周玄背后未必只有几个外门的追随者。
韩执事正在核对名册，许执事调出秘境外部留影检查。
青光里，众弟子进入石门、秘境震动、韩执事试图从外面打开石门的画面都还能看到，可到了灵气最乱的那段，影像模糊成一片。
堂里的人都盯着画面。
有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去看周玄。昨日在秘境里发生的事，谁都有一份自己的记忆和判断。留影石若看不见，很多话就只能烂在肚子里。
沈砚站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袖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缺失意味着什么。现在周玄只要**“沈砚最后接触阵基”，就能把水搅浑。
许执事皱眉：“这里怎么糊了？”
旁边记录弟子忙道：“回许执事，秘境灵爆时阵纹受冲，留影不稳也正常。”
沈砚听见这话，目光微微一动。
面板给的不是“不稳”，而是缺帧。
不稳是看不清，缺帧是少了一段。
韩执事显然也不满意：“再放一遍。”
青光重新流动。画面到沈砚被派去西侧雾线前还清楚，接着雾气一卷，就跳到了石门封闭、弟子乱作一团。中间那一小段，正好没有。
正好没有周玄把他推向裂缝的画面。
赵申松了口气，低声道：“灵爆那么大，缺一点也正常。”
沈砚看向留影石下方的阵盘，阵盘边缘有一枚灰点。若不是刚经历过秘境黑灰气，他根本不会在意。
面板再次浮现。
错误名称：留影阵时序接续缺帧。
错误等级：凡级。
影响范围：一段事故记录。
修复条件：接触阵盘底座，清除遮断残痕。
修复补偿：小周天感应。
沈砚呼吸放轻。
凡级。
和秘境玄级相比，这个 *ug 小得多。奖励也没有先天道骨那样惊人，但“小周天感应”很实用。若能感应自身和近处灵气流转，以后藏修为、辨残痕都会方便许多。
问题是，怎么接触阵盘底座？
执事堂里人多，韩执事和许执事都在。他一个外门弟子若突然伸手摸留影阵，立刻会被按住。
沈砚垂眼等着。
机会很快来了。
记录弟子抱着一摞口供纸过来，皱眉道：“你们几个伤轻的，把自己的口供顺序排好。别挤在案前。”
堂中本就人多，这一乱，案前更挤。有人急着证明自己没靠近灵泉，有人想把周玄的名字写得含糊些，免得日后被记恨。记录弟子越催，纸页越乱，几张口供滑到留影阵旁边，正好盖住阵盘半角。
沈砚看着那半角阵盘，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几名外门弟子乱糟糟上前。有人手上还缠着纱布，纸页一滑，散了一地。
记录弟子不耐烦：“捡起来！别碰留影阵。”
沈砚顺势蹲下，帮忙捡起两张口供纸。袖口垂下时，指背轻轻碰到阵盘底座。
冰凉。
下一瞬，一缕细小灰气从底座缝隙里钻出，想要缩回阵纹深处。沈砚掌心微微发热，面板金线顺着指尖压下去。
遮断残痕清除中。
一成。
三成。
沈砚把捡起的纸递给记录弟子：“师兄，这张是刘平师兄的。”
记录弟子看都没看他：“放那边。”
沈砚依言放下，指尖又在阵盘边缘停了半息。
七成。
九成。
阵盘极轻地响了一下。
像一粒砂被弹开。
修复完成。
补偿发放：小周天感应。
沈砚只觉耳边忽然静了片刻，随后许多细碎声音涌进来。不单单是声音变大，是周围的一切都能分辨得更清楚了。韩执事指尖敲桌的节奏，许执事袖中灵盘的轻震，周玄呼吸里那一点不稳的灵气波动，都变得有迹可循。
尤其是周玄。
他体内有一缕很淡的黑灰残痕，像断线后的灰烬，藏在灵力深处，正在缓慢衰退。
沈砚心里有了数，秘境修复后，周玄失去了一部分来源。
“咦？”许执事忽然出声。
众人抬头。
留影石上的模糊段开始回卷，原本糊成一片的影像慢慢接上。
虽然仍不清晰，却能看见西侧雾线前，周玄指向青节藤，沈砚拱手请换位置。再往后，画面猛烈晃动，灵气炸开，隐约有一道身影向裂缝方向跌去。
最关键的推人动作仍然模糊。
可已经足够说明，沈砚不是自己乱闯过去。
堂中安静下来。
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留影石未必真的坏了。它能恢复一段，就可能恢复第二段；今日看不清的东西，明日未必还看不清。
韩执事看向周玄：“你方才说，是沈砚主动接触西侧藤根？”
周玄面不改色：“弟子说的是他最后接触西侧藤根。至于请示换位，弟子当时以为只是他胆怯，不曾细说。”
韩执事的眼神已经冷了三分，周围弟子把腰背都挺直了。
“秘境异常未明前，任何人不得私下逼问沈砚。”韩执事加重语气，“尤其是你，周玄。你是外门领队，出了事先安稳门人，不是先定罪。”
赵申想开口，被周玄一个眼神压住。
刘平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砚仍站在角落，像这件事和自己无关。可他清楚，周玄今日吃了一摆在个明面上的亏。
周玄会记恨得更深。
韩执事挥手：“都散了。沈砚伤重，去药堂领两份止血散。三日内不得安排杂务。”
这虽算不上赏赐，却也让不少外门弟子露出惊讶。
在外门，止血散不算什么，三日空闲却来之不易。三日不用杂务，就能调息、养伤、避开周玄一系的怒火。韩执事未必有意偏袒，可这句话等于给沈砚留了一口喘气的时间。
杂役院弟子三日不做杂务，等于白得三日休养。
沈砚拱手：“多谢执事。”
走出执事堂时，周玄在门口等他。
赵申和刘平站在周玄身后，神色各异。
周玄看着沈砚，声音压得很低：“你运气不错。”
沈砚停步，仍然客气：“是洛师姐救场，弟子只是捡回一条命。”
周玄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希望你一直这么会说话。”
落在旁人眼里的一句警告，在沈砚的小周天感应里，却能听出周玄气息中一瞬的混乱，是被压住的怒意。
沈砚知道，今日这段留影只恢复了一半，伤不到周玄根本。可它足以让周玄明白一件事：并不是所有痕迹都能被抹干净。
沈砚垂眼：“弟子会记住师兄提醒。”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快。小周天感应铺开，他能清楚听见身后周玄灵力里那一丝断续的滞涩。
面板悄然浮现。
非法灵气导入残痕：持续衰退。
外部受益链路已断开一处。
沈砚把袖口拢紧。
后面，才是真正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