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云舟走后,陈默继续扫了半个时辰的地。
扫完最后一堆落叶,他把扫帚往墙角一靠,正想回宿舍补觉,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不是弟子。
是长老。
而且不止一个。
刘玄清打头,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着长老服饰的老者,四个人齐刷刷站在藏书阁门口,像四棵老松树。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
“刘长老,您不是回去闭关了吗?”
刘玄清笑容满面:“本来是回去闭关的,但路上遇到这几位师弟,他们听说小友道法精深,非要跟着来见识见识。”
他身后的三位长老齐齐点头。
“在下丹霞峰孙不二,听闻陈小友大名,特来请教。”
“在下器峰鲁班门,想请教一些炼器上的困惑。”
“在下阵法峰公孙明,有个阵法难题困扰多年,求小友指点一二。”
陈默看着面前这四个加起来超过五千岁的老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句:“各位长老吃了吗?”
四位长老同时一愣。
“没吃的话,先去膳堂。吃饱了才有力气论道。”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拖时间——趁他们去吃饭,自己赶紧跑路。
但四位长老听了这话,面面相觑,然后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先吃饭……先吃饭!”孙不二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陈小友这是在告诉我们,修炼和吃饭一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不可本末倒置!”
“妙啊!”鲁班门一拍大腿,“我炼器的时候经常废寝忘食,现在想来,正是因为太过执着,反而失了平常心!”
公孙明更是直接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只有刘玄清还算淡定——毕竟他已经领教过陈默的“厉害”了。
“小友的意思是,道在平常中?”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真的只是问了一句吃没吃饭。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被这群长老围住,跑是跑不掉了。与其让他们一个一个来找,不如一次性打发了。
“各位长老,请坐。”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
四位长老依言落座。陈默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白水,没有茶叶。他觉得反正这帮长老喝什么都能悟道,白水就行。
“各位长老有什么问题,请说吧。但我先说好——我就是个扫地的,说的都是废话,你们自行判断。”
四位长老又交换了一个“他谦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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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开口的是孙不二。
丹霞峰首座,专攻炼丹之术。他说:“陈小友,老朽最近在炼一炉九转还魂丹,按照古方,需要以文武火交替祭炼七七四十九日。但每次到了最后三天,丹药总会失去灵性。老朽试了无数种方法,始终解决不了。”
“温度太高了。”
“什么?”
“最后三天,你用文火就行,别用武火。”
孙不二愣了:“可古方上写的是交替——”
“古方是死的,丹药是活的。都快炼成了,这时候用武火不等于把快煮熟的饺子再大火猛煮吗?能不被煮烂?”
孙不二张了张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良久,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陈默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老朽明白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显然是赶着回去改丹方了。
剩下的三位长老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期待更浓了。
第二个开口的是鲁班门。
“陈小友,我炼器六百年,最近在锻造一柄仙剑。材料都是顶级——九天玄铁、凤凰翎、麒麟血。可剑成之日,品质始终达不到仙器,只是极品法器。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鲁班门一愣:“这个……老朽在炼器一道上,还算有些心得——”
“那就是了。你太自信了。”
鲁班门脸色涨红:“小友的意思是——”
“你用了最好的材料,觉得自己一定能炼出最好的剑。材料太好了,你的手艺反而被材料压住了。器为人用,不是人为器用——这句话你应该比我懂。”
鲁班门呆坐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对陈默一拱手,一言不发地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六百年前得的一块陨铁,一直没舍得用。今日赠与陈小友,聊表谢意。”
“不用——”
“请务必收下。”
鲁班门转身大步离去,走得比孙不二还快。
陈默看着桌上那块黑石头,又看看剩下的两位长老,忽然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每说一句话,不是得宝物就是被人跪拜,再这样下去他的“咸鱼计划”要彻底泡汤。
他决定对最后两位长老使用“终极敷衍术”。
“两位长老,”陈默说,“你们的问题,答案其实都一样。”
公孙明和另外一位长老对视一眼。
“什么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三个字——想太多。”
两位长老同时愣住。
“修炼也好,炼丹炼器也好,阵法也好,想得太多,反而把自己困住了。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别想了,先睡一觉。”
这真的是他在胡说八道。他只是想让两个老头赶紧走,自己好回去睡觉。
但他低估了这句话的杀伤力。
公孙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然老泪纵横。
“困住我的,是我自己……想太多……是啊,那个上古残阵我参悟了三百年,试了九千种解法,却从来没试过最简单的——因为我总觉得上古大阵不可能那么简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对着陈默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此乃上古阵法残卷,老朽参悟多年不得其解。今日赠与小友,或许在小友手中能重现光芒。”
“我不——”
“请务必收下。”
公孙明把残卷放在桌上,步伐蹒跚但精神矍铄地走了。
最后一位长老的问题是关于功法瓶颈的。
陈默继续用“想太多”三个字回答。
他也顿悟了,留下了一葫芦灵丹,千恩万谢地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刘玄清还坐在石凳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默。
“陈小友,老朽今天又学到了不少。”
“你什么都没问。”
“旁观也是一种学习。”刘玄清站起身来,“不过老朽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小友刚才回答四位长老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一语中的。这种一眼看穿本质的能力,老朽活了千年,从未见过。”
陈默没回答。
他正在看石桌上那一堆“诊金”——一块陨铁、一卷上古阵法残卷、一葫芦灵丹、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玉佩。
“这些东西……能退回去吗?”
“不能。长老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陈默叹了口气。
他真的只是想让这群老头赶紧走,随口胡说了几句。结果又多了四个把他当高人的长老,还收了一堆他根本不想要的宝物。
“陈小友。”刘玄清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你方才说他们‘想太多’——其实老朽觉得,真正想太多的人,是小友你。”
陈默抬起头。
“小友总说自己不想被关注,可越逃避越被关注。小友总想证明自己是普通人,可越证明越不像普通人。小友说他们‘想太多’,自己何尝不是想太多?”
陈默沉默了。
这老头说得挺有道理。
他确实一直在纠结怎么让别人相信自己是废物,可越纠结,效果越差。
“那刘长老的意思是?”
“老朽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既然小友不想当高人,那不当就是了。该扫地扫地,该吃饭吃饭,别人怎么想,随他们去。”
陈默看着刘玄清,忽然觉得这位长老确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多谢刘长老指点。”
“不敢当不敢当。对了,小友明天有空吗?”
“干嘛?”
“掌教师兄想见你。”
陈默差点把手里的扫帚扔出去。
“掌门?他要见我?”
“对。今日四位长老接连顿悟的事已经传到掌教师兄那里了。他很感兴趣。”
陈默觉得头皮发麻。长老们来找他,他还能用“想太多”糊弄过去。但掌门——太虚宗的掌教真人,修为深不可测的渡劫期大能——如果他也以为自己是高人,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我能不去吗?”
“掌教师兄说,如果你不想去,他会亲自来藏书阁见你。”
陈默沉默了。
“什么时候?”
“明日午时。”
“地点?”
“太虚殿。”
刘玄清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掌教师兄还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说——你有没有兴趣当圣子?”
陈默站在原地,晚风吹过,银杏叶落了他一头一脸。
他慢慢地把扫帚靠回墙角,慢慢地在石凳上坐下来,慢慢地拿起那杯凉透了的白水,喝了一口。
圣子?
太虚宗的圣子?
那可是宗门继承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只想当条咸鱼,怎么就当上圣子候选人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宝物——陨铁、阵法残卷、灵丹、玉佩。今天随口几句话,四位长老相继顿悟。这事传到掌门耳朵里,不引起注意才怪。
但直接点名当圣子,这也太离谱了。
“系统,问你个事。”
“叮——宿主请说。”
“策略三——‘有用但无害’,还管用吗?”
“叮——当前情况评估:宿主已经成功将四位长老说顿悟,影响力过大,‘有用但无害’策略需要升级。”
“升级成什么?”
“叮——建议升级为‘有用但麻烦’。当宿主对他人而言太麻烦、太难接近时,他人自然会减少关注。”
陈默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变成一个让人不敢靠近的人?”
“叮——可以这么理解。”
陈默想了想。
“那如果我拒绝掌门呢?拒绝当圣子,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太难搞?”
“叮——需要配合适当的语气和表情,否则可能被解读为‘谦虚’。”
陈默懂了。
他需要的不只是拒绝,而是一个让人无法曲解的拒绝。一个连降智光环都救不回来的、彻彻底底的拒绝。
他看着桌上那堆宝物,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明天是吧?行,我去。”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宝物收进怀里,扛起扫帚,往宿舍走去。
今晚得好好研究一下《演员的自我修养》。
第六章之后全是空白——但也许,空白的部分才是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