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残阳把外门的灰瓦染成焦茶色,风卷着松针掠过廊下,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林晓棠扶着斑驳的木门框,一步挪进自己的洞府。木门轴年久失修,发出 “吱呀” 一声刺耳长响,震得她后背的鞭伤抽着疼,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冷气。刑律堂折腾了大半天,伤口被汗水浸得发黏,衣料贴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像砂纸在磨。她反手带上门,顺着门框慢慢滑坐到门槛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腹沾了点淡淡的血腥味。
夕阳从窗棂斜切进来,在积灰的地面上投出半截昏黄光带,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着转。洞府里简陋得可怜: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石块垫着,墙角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床板上铺着薄薄一层褥子,硬得跟石板差不多。墙角还结着半张蛛网,沾了点干枯的虫尸,一看就是许久没人打理。
这就是原主在青云宗外门的全部家当。 穷,是刻进骨头里的穷。
林晓棠扯了扯嘴角,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案子是翻过来了,柳如烟吃了个闷亏,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动手。可麻烦远没结束 —— 她这条五灵根废柴的命,在宗门里依旧轻如鸿毛,真正能傍身的东西,少得可怜。
她挪到桌边坐下,摸出怀里半瓶最便宜的金疮药。这是原主攒了半个月月例才买下的,瓶身都磨得发毛。费劲地解开道袍系带,露出背上纵横的几道鞭痕,渗着淡淡的血珠,沾了衣料撕下来时,疼得她指尖都在抖。 川渝姑娘骨子里的韧劲儿上来,她咬着牙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疼得肩头微微发抖,愣是没哼一声。药粉带着点清凉的苦涩味,混着屋里的霉味钻进鼻子里,说不出的呛人。
上完药,她随手把药瓶扔在桌上,目光落在了左手手腕上。 黑色的手环贴在肌肤上,带着点微凉的金属触感,屏幕暗着,跟块普通电子表没两样。这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唯一东西,也是她在这个修仙世界最大的底气。
林晓棠指尖按在手环侧面的按键上,轻轻一按。 屏幕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亮起,暗了两秒才跳出微弱的蓝光,顶端的电量格红得刺眼 —— 剩余电量:7% 能量供给不足,扫描、分析功能已进入低功耗休眠。
林晓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穿越过来三天,手环初始电量就只剩百分之二十多。这几天她想尽办法晒太阳充电,可修仙界的太阳光能转化率低得离谱,晒足一整天,电量才往上涨百分之一,跟蜗牛爬似的。今天在刑律堂,先是扫描丹药和留影石结构,又驱动信号放大器激活存储模块,一下就耗掉了近百分之十的电量。
百分之七。 撑死了再能用一次完整扫描,之后就得彻底关机。
林晓棠指尖摩挲着手环冰凉的外壳,心里沉了沉。 在这个灵气为尊的世界,她一个五灵根废柴,要资质没资质,要**没**,全靠这手环里的工程学知识才能破局。要是手环彻底没电关机,她就真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下次再被柳如烟盯上,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当务之急,是给手环找到稳定的能源。 太阳能是指望不上了,效率太低。灵石呢? 她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倒出里面的全部家当 —— 三枚下品灵石,外加十几枚铜板。灵石躺在掌心,带着点温润的灵气波动,分量轻飘飘的。 理论上,灵石里的灵气可以转化为电能。但她现在既没有转化装置,也没有足够的灵石供她试验。就这三枚下品灵石,还是原主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连下个月的口粮都未必够。
“啧,真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 林晓棠嘀咕了一句,把灵石扒拉回储物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她脑子里飞快过着原主的记忆。 青云宗外门靠着后山,山脚下有不少废弃旧矿洞。早年是宗门开采低阶铁矿和灵石的地方,后来矿脉枯竭,就慢慢荒废了。洞里剩下不少废弃金属碎料,还有些没挖干净的零散矿渣,外门弟子偶尔会去捡点回来,去坊市换两个零花钱。
金属。 林晓棠眼睛一亮。 有金属就能做更精密的灵力转化装置,先做个简易的整流结构,试试能不能把灵石里的灵气转化成低压电能给手环充电。就算暂时做不出来,捡些废铁回来,改良几个低阶法器拿去卖,也能先赚点灵石周转。
而且…… 她记得原主听人说过,后山深处灵气比外面浓郁,偶尔还能捡到些带奇异光泽的金属矿石。说不定能找到适合做高频导体的材料,彻底解决充电问题。
风险也明摆着。 后山有低阶妖兽出没,最常见的就是黑风狼,凶性大,往年常有外门弟子在山里受伤。以她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正面遇上基本就是送菜。
林晓棠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漫了上来,远处的山峦只剩一道深色剪影,山风卷着松涛声传过来,隐隐夹杂着几声野兽的低嚎。 怕吗? 当然怕。 可坐以待毙更可怕。 她穿过来第一天就差点被人冤死在刑堂,这地方从来就不是安全区。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舒服,就得踩着风险往上走。
“去。” 林晓棠轻轻吐出一个字,心里拿定了主意。 明天一早就去后山矿洞。多做几个简易静电脉冲装置防身,再带上剩下的符丝和灵石,速去速回,不至于那么倒霉撞上妖兽群。
她起身走到墙角,翻出原主的旧布包,把金疮药、火折子、几块干硬的麦饼都塞了进去。又把桌上那团缠了银丝的简易放大器拆开,重新调整线路,做成两个掌心大的小圆环。 这东西能释放微弱的脉冲电流,打不死妖兽,电麻一下争取逃跑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做好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油灯里的灯芯烧得噼啪响,跳动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的。灯油是最便宜的桐油,带着点刺鼻的油烟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林晓棠坐在床沿,再次低头看向手腕。 手环的蓝光比刚才更暗了些,百分之七的电量格闪了闪,像风中残烛。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袖口放下来盖住手环。 明天的后山之行,不仅是去找材料赚灵石,更是给她自己找一条活路。
窗外的虫鸣渐渐歇了,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狼嚎,顺着风飘进洞府,带着点阴森的意味。林晓棠躺到硬邦邦的床板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没有害怕,只有密密麻麻的计划:先捡废铁,做第一批改良聚气盘,赚第一桶金;同时研究灵气转电能的装置,解决手环充电问题;再慢慢琢磨五灵根的用法,把旁人眼里的劣势改成优势……
思路越来越清晰,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后山深处的潮湿山洞里,有一团圆滚滚的黑白小身影正**爪子上的伤口。它乌黑的眼睛望向洞府的方向,鼻子轻轻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奇特又**的味道,耳朵动了动,又把脑袋埋回了爪子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晓棠就背着布包,悄无声息地出了洞府。晨雾裹着草木的清苦味,打湿了她的鞋尖,山道上的露水沾在裤腿上,凉丝丝的。 她抬头望向后山深处,薄雾把山林遮得朦朦胧胧,看不见尽头。 前路藏着未知的风险,也藏着她活下去的希望。 林晓棠紧了紧肩上的布包,抬脚迈进了晨雾里。 山路蜿蜒向上,一步步,都踩向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