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训练课拖了半小时，老陈**决赛的防守站位反复磨，结束时天已经擦了黑。我球衣湿得能拧出水，嗓子干得冒烟，没直接回家，绕着校门拐进了巷口那家老小卖铺。
铺子是老式的玻璃柜台，货架上摆着汽水、饼干和零零散散的文具，墙角搁着台旧彩电，永远开着体育频道。往常这个点都是老板自己守着，今天柜台边却站了个中年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藏青短袖，手背筋络分明，指节上带着层薄茧，正盯着电视屏幕入神，连我掀帘子进来都没动。
“老板，拿瓶冰矿泉水。”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目光也顺带着扫向电视。
屏幕里正播着2006德国世界杯的小组赛回放，阿根廷对阵塞黑。刚好赶上塞黑后场出球，后腰站位拖沓，肋部露出老大一片空当，梅西正从边路斜***。我下意识随口接了句：“塞黑这后腰收得太慢了，双中卫间距拉这么开，肋部全是漏洞，阿根廷专打这一点，再丢球是早晚的事。”
话音刚落，那中年男人转过了头。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脸型方正，眼神很沉，带着点常年盯人练出来的锐利，却不咄咄逼人。他上下扫了我一眼，最后落在我胸前印着“三中”字样的球衣上，嘴角扯了点笑意：“小伙子挺懂球啊。看你这球衣，是市高中生联赛那支三中？这周要踢决赛了吧？”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浑身都爽利了：“对，周六下午踢决赛，对阵体校附中。”
“体校附中可不太好踢，几个前场都是省青训下来的，冲击力强。”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们要是想赢，中场得掐住出球点，别跟着他们节奏冲。”
这话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
我心里微动，抬头又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看着普通，说起战术却精准得很，不像是随便看球的球迷。我索性靠在柜台边，顺着话聊了两句：“是这个理。他们靠前场冲抢打反击，我们中场稳住节奏，把球控下来，他们就没辙了。”
男人眼里掠过一丝欣赏，点点头：“思路挺清楚。你踢什么位置？”
“后腰。”
“难怪。”他笑了笑，“看你说话的路子，就不像瞎踢的。现在高中生里，能沉下心琢磨战术的不多了。”
老板把水递过来，插了句嘴：“人家李默可是三中的主力，上次逆转实验中学，报纸都登了！”
男人挑了挑眉，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原来是你。那场球我听说过，三个助攻传得都挺见功底。”
我笑了笑没接话，顺嘴发出了邀请：“您要是周六有空，不妨去市体育中心看看。下午两点开球，就当凑个热闹。”
本就是随口一提，没抱多大指望。没想到男人沉吟了两秒，点头应了：“行，周六要是没事，我过去瞧瞧。”
又闲聊了两句球，男人买了包烟，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掀门帘的时候，老板笑着喊了声：“慢走啊陈指导！”
声音不大，混着电视里的解说声飘过来，我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熟客间的随口称呼。小卖铺老板见谁都爱喊个“老师指导”，算不上稀奇。
喝完水，我又拎了两瓶运动饮料往家走，满脑子还是决赛的战术排布，没把这场偶遇当回事。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只当是训练后一段寻常的小插曲。
而我没看见的是，走出巷口的中年男人并没立刻离开。他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掏出随身的黑色记事本，翻到空白页，借着路灯的光写下一行字：
三中，李默，后腰。战术意识出众，视野佳，心态稳。
末了，他又在后面添了两个字：可塑。
合上本子，他抬头望向市体育中心的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
青训选苗选了这么久，倒是没想到，会在一家街边小卖铺里，撞见这么块意外的好料子。
周六的决赛，倒是值得跑一趟了。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