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萧景珩忽然道:“沈姑娘不像商户女。”
沈明棠头也未抬:“那像什么?”
“像押粮官。”
沈明棠写完最后一笔,才看他:“押粮官若都能把粮押到该到的人手里,北境军粮案就不会让公子查到江宁。”
萧景珩眼神微凝。
她这句话说得轻,却正中要害。
周谨验完第一批粮,写下见证文书,一式三份。沈家留一份,县衙留一份,还有一份封入萧景珩随从带来的匣中。
沈明棠接过属于沈家的那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船号、粮数、被扣缘由、分驳去处都写得明白,才按上自己的印。
萧景珩道:“沈姑娘要的见证,到了。”
沈明棠把文书收好:“公子要的副本,也可以谈了。”
两人走到船尾。
江雾更重,远处码头灯火模糊,像隔了一层潮湿的纱。霍惊山守在几步外,既能看见他们,又听不清低语。
沈明棠从袖中取出一封油纸包着的薄册。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上面,却没有伸手。
“这是誊本。”沈明棠道,“不是原件。”
萧景珩道:“我说过,要副本。”
“副本也分能不能害死沈家。”沈明棠看着他,“这份誊本缺了两处关键押记,只能证明假签押存在,不能单独指认沈家私调军粮。公子若要查案,够用;若要拿它反咬沈家,不够用。”
萧景珩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你连给证据都要留一道账。”
“公子拿水文图时,也没把你所有暗线交给我。”沈明棠道,“彼此彼此。”
萧景珩接过薄册,翻开几页。
里面字迹工整,假签押的年月、调粮数、经手铺号、印色差异都誊得清楚,旁边还有沈明棠自己的批注。
她甚至标出哪几处笔锋与沈家旧印不合,哪几处用语更像军中文书而非商户契据。
萧景珩越看,神色越沉。
“你看得懂军粮文书?”
沈明棠道:“看不懂军制,但看得懂账。真文书会怕漏责,假文书会怕漏馅。怕的东西不同,写出来的字就不同。”
萧景珩合上薄册:“沈二房做不出这么细的局。”
“所以他背后有人。”沈明棠道,“陆家只是借刀,万家只是粮路,谢氏才像递刀的人。”
萧景珩眼底一寒:“这话不要轻易对旁人说。”
“我知道。”沈明棠道,“所以只对公子说。”
两人隔着雾气对视。
这句话不是亲近,更像试探。
她在问他,够不够格听。
萧景珩也听懂了。
他低声道:“沈姑娘,我可以保证,今晚分驳粮入城之事,会有官面留底。码头扣船的文书,也不会被随意销毁。至于万家和谢氏,我会继续查。”
沈明棠道:“我要的不只是今晚。”
“说。”
“沈家粮船合法入城之前,若码头再以莫须有的规矩扣押、损毁、换袋,公子的人要留下证据。”沈明棠道,“不必替我出头,我自己会打。但我不打无凭无据的仗。”
萧景珩道:“可以。”
“还有。”沈明棠看向小船,“旧水路不能被官差当**路抓。今晚之后,我会把分驳粮数、入城口岸、售粮去处全部交给裴知县备案。公子要确保这份备案能到该到的人手里。”
“可以。”
沈明棠挑眉:“答得这么快?”
萧景珩淡淡道:“因为这也合我的意。万家若急着堵你,必然会动更多人。动的人越多,线越长。”
沈明棠明白了:“我还是靶子。”
“也是刀。”萧景珩看着她,“靶子只能挨打,刀能割线。”
沈明棠笑了一下:“公子这话,比望江楼上顺耳。”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霍惊山立刻回头:“时辰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