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站在阳台边缘,湿透的白大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的笑容近乎神明对蝼蚁的俯瞰:
“割下去,小林。把你那只多余的眼睛挖出来,你就能和陆远一样,共享这个世界的深脑网络。”
林默残存的右眼,死死盯着那柄距离自己瞳孔越来越近的刀尖。
亮银色的刀刃上,正倒映着他自己那张满是血污、扭曲变形的脸。
“我……不是……工具……”
脑海最深处的废墟里,那个懦弱、疲惫的林默,在这一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呐喊。
他没有再去抗拒右手的力量。
相反,他主动卸掉了左手所有的防御阻力,甚至用左手在右手肘上猛地一推。
“哧!”
解剖刀在狂暴的力量加持下,没有刺向他的眼球,而是以一个极度诡异的抛物线,猛地扎进了林默自己的右侧肩膀锁骨缝隙中。
十九公分长的锋利刀刃,毫无阻碍地生生没入了皮肉,将他的锁骨与肩膀的神经丛死死钉在了一起。
“警告:神经通路被物理切断。控制指令失效。”
林默右半边身体的次声波接收信号在这一瞬间被狂暴的痛觉强行阻断。他的右手无力地松开,解剖刀留在了肩膀上,但他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手,却在这一瞬间重获了自由。
他没有去拔刀。
他的左手五指如钢钩般探出,在李医生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李医生颈动脉处那根还没来得及拔出的SOM-0注射针头。
林默张开满是血水的嘴,露出一口被咬碎的牙齿,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痛苦而狰狞得像是一个恶鬼:
“李安宁……一起死吧。”
他左手猛地一拔,将那根带着李医生蓝色动脉血的针头,狂暴地直接扎进了自己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横向伤口之中。
“滋——!”
深蓝色的原液混合着李医生大脑皮层最核心的共振电波,在没有经过任何稀释的状态下,直接顺着林默的额骨裂缝,灌入了他的额叶。
刹那间,林默的耳道里,原本的高频次声波哨音突兀地停滞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风雨声、警笛声、皮鞋踩水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林默站在那里。
他的左眼慢慢睁开。
那只原本失明的左眼里,此时正闪烁着与李医生一模一样的、深邃而粘稠的幽蓝荧光。
而站在走廊里、阳台上的数十个戴着睡莲铁面具的雨衣人,在林默睁开左眼的瞬间,动作全部停滞在了半空中,像是一尊尊在暴雨中风化的生铁雕像。
李医生的笑容,彻底僵在了那张湿透的脸上。
一团白炽的磷火在颅腔深处轰然引爆。
视神经在极端高压下如干枯的藤蔓般瞬间萎缩、焦煳,口腔里充斥着高浓度臭氧与铁锈的干涩腥气,顺着食道一路灼烧下去,将胃部绞成一团痉挛的死肉。
林默的左眼球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自主颤动。
那只原本失明的瞳孔里,深蓝色的荧光凝固成了一圈冰冷、死寂的同心圆。在他的视界中,物理世界彻底坍塌,只剩下无数条幽蓝色的光导纤维,顺着空气中的暴雨、地板上的积水、甚至连绵不绝的雷电,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深脑巨网。
而这张网最核心的节点,就是李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