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她去给老将军送药。老人家正跟魏辰安在堂屋说话,她端着药碗一进去,父子俩同时噤了声。魏老将军接过碗喝了一口,咂咂嘴:“丫头今日这药,闻着比往日淡些。”
雨笙刚要张口解释,魏辰安先开了腔,语气淡淡的:“她昨夜没睡好,手抖,分量拿不准。”
魏老将军瞥了儿子一眼:“你倒清楚。”
他面色不变:“她住我府上,出了事自然我担着。”
雨笙端着空托盘退出来,到了门外才长长吐了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他这谎圆得滴水不漏,可那话听着,怎么都不像在说药。
傍晚苏锦儿来了。她今儿穿了身月白,素净得不像她平日的做派。一进门就拿眼睛在雨笙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昨夜里瞅你脸色不好,今儿特地过来看看。”说着拉了雨笙的手坐下,指尖搭上脉门,“要不请个大夫来瞧瞧?”
“没事了。”雨笙抽回手,“**病犯了,歇一晚就好了。”
苏锦儿笑了笑,从袖里摸出个小锦囊递过来:“上回庙里求的安神香,睡前点上,睡得踏实。”
雨笙接了道谢。她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话说得跟平常一样温柔体贴,可雨笙总觉得她今儿格外安静,跟猫收了爪子假装打盹似的。送走人后,雨笙打开锦囊闻了闻,味儿倒没什么不对,可到底没敢点,塞到妆台抽屉最底下去了。
当晚她倒睡踏实了。许是前晚耗得太厉害,许是心里石头落了半截,一觉到日上三竿。醒来精神头好多了,翠微说她睡着还在笑,也不知梦见什么。雨笙咬着筷子想了想,好像真梦见什么了——桂花树下站着个人,月光打在半边脸上,眉骨那道疤泛着淡光。他站了许久,竹叶的影子从肩头挪到腰侧。
她低下头扒饭,把脸埋进碗里。
日子又平静下来。菜畦里小白菜能吃了,她摘了把嫩叶给翠微做汤。药房的艾草晒透了,拿油纸包好码上架子。偶尔抬头看院墙外那棵桂花树,她总想起那夜两人隔着几步站着的光景。那夜色像幅收起来的画,她时不时打开瞅一眼,又卷好放回去。
她晓得魏辰安最近忙,秋防在即,北境几处边关要换防,整日泡在营里。可每晚不管多晚回来,他都要到揽月居外头站一站——有时黄昏,有时深更。有一回她起夜开窗透气,正撞见院墙外那道玄色身影转身离去,月光拖着他的影子老长。
她没喊他,只把窗子多支了一会儿,让夜风灌进来。
秋风扫落了大半桂花,树梢上只剩稀稀落落几簇金黄,香味反倒浓了,像攒着力气开最后一茬。雨笙蹲树下捡了一捧落花装布袋,打算晒干了做桂花枕。缝枕芯时想了想,又添了几片干艾叶和一小撮薄荷。
送给谁?还没想好。先缝上再说。
十月初十,接近傍晚。魏辰安从军营回来,路过揽月居,脚步慢了。
雨笙正蹲菜畦边上拔草,听见声儿抬头。俩人隔着矮篱笆对上眼,他目光在她脸上钉了钉,确认那双眼睛是琥珀色之后,微微点了个头。
“将军今儿回来得早。”雨笙站起来拍手上的泥。
“今日事少。”他说完这仨字就卡壳了,站篱笆外头瞅她,薄唇抿着,像有话堵嗓子眼儿里吐不出来。雨笙也站篱笆里头看他,手里还攥一把刚*下来的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