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深了。
京城应天府,丞相府邸内却亮如白昼。
大堂里暖炉烧得极旺,几个衣着清凉的舞姬正扭着水蛇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胡惟庸半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温润的羊脂玉酒杯。
他眯着眼,红光满面的老脸上,写满了大局在握的春风得意。
“相国大人,这杯下官得敬您!”
御史大夫陈宁站起身,端着酒杯,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漠北那头最凶的狼给拔了牙。高,实在是高!”
胡惟庸哈哈大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坐,都坐。”
他挥退了舞姬,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机密起来。
“朱渊那小子,打仗确实是把好手。”
“可惜啊,脑子里长全是肌肉,不懂这朝堂上的弯弯绕。”
胡惟庸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夫不过是让人在城南的裁缝铺,弄了件劣质的五爪黄袍。”
“趁着他亲军换防,随便往他王府后院的柴房里一塞。”
旁边的大理寺卿涂节乐得直拍大腿:“就这么件***,皇上还真信了?”
“你懂什么!”
胡惟庸瞪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
“这叫拿捏圣意。咱们这位万岁爷,那是出了名的多疑。”
“藩王手握十万重兵,常年在塞外天高皇帝远。”
“皇上晚上睡觉,只怕眼睛都要睁着一只!”
胡惟庸站起身,背着手在堂中走了两步。
“我这件黄袍,不是证据,是火星子,直接点燃了皇上心里的那桶**!”
“老夫敢打赌,皇上看到密折那一刻,根本不在乎衣服是真是假。”
“他在乎的,是这个儿子手里的刀,会不会劈向他的龙椅!”
几个党羽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佩服。
“相国英明!这一手借刀**,直接让天家父子反目。”
“如今圣旨已下,三日后午门斩立决。”
“朱渊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咱们这天罗地网了!”
大堂内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就在这帮人得意忘形的时候,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黑衣探子。
探子单膝跪地,脑门上全是汗。
“禀相国,漠北传来急报!”
胡惟庸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刮了刮浮沫。
“说。赵千户那边锁拿还顺利吧?”
探子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
“回相国,人是接上了,囚车已经上了官道,正往京城赶。”
“只是……”探子结巴了一下,“只是去抓人的时候,漠北出了点邪门事。”
胡惟庸眉头一皱:“别吞吞吐吐的,讲!”
“千户大人带人冲进王府的时候,天上突然打雷了。”
探子比划着双手,心有余悸地说着。
“好家伙,水桶粗的紫雷啊,咔咔往下劈!把王府的院子都给劈烂了。”
“赵大人和那帮锦衣卫,当场吓尿了好几个,说是老天爷发怒了。”
听到这话,大堂里的几个官员面面相觑。
胡惟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嘲笑。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塞外天色无常,打个雷就把锦衣卫吓傻了?”
他重重地把茶盏磕在桌上,骂了一句。
“赵刚这个废物东西!真是没见过世面。”
陈宁赶紧附和:“相国说得是。什么老天发怒,分明是那朱渊恶贯满盈,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胡惟庸满意地点点头,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打雷也好,下雨也罢。朱渊既然上了囚车,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党羽,敲定了明天的计划。
“明日早朝,你们几个继续上本。”
“就说镇王在押解途中,还不服管教,口出狂言。”
“务必在皇上那把火上,再浇一桶油!把这案子做成铁案,绝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下官遵命!”
丞相府里,再次响起了碰杯的欢庆声。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漠北官道上,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一辆由八匹精马拉着的特制囚车,正在黄土飞扬的道上颠簸前行。
囚车周围,几十个锦衣卫骑着马,却一个个离得八丈远。
根本没人敢靠近那辆车。
赵刚骑在一匹黑马上,脸色惨白,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囚车里的那个人。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副断成两截的精钢枷锁。
那夜天雷洗地的恐怖画面,已经成了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囚车里。
朱渊连枷锁都没戴,一身白袍干干净净。
他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身子随着囚车轻轻摇晃,看起来比坐在龙椅上还要惬意。
“五年了啊。”
朱渊闭着眼睛,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回忆起刚穿越来的时候,老朱对他其实还算不错。
但终究抵不过帝王的猜忌。
为了大明,他硬生生扛住了北元的十几次反扑,身上留了七八道刀疤。
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件***,和一道不容分辩的催命符。
“真特么没意思。”
朱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凡俗的皇权霸业,在元婴期修士的眼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争抢的一块泥巴。
他现在已经结成元婴,寿元八百。
只要不出意外,活成个千年的王八都不是问题。
还搁这陪他们玩这种低级的权谋游戏?闲得慌。
朱渊心念一动,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蔓延开来。
这神识跨越了山川河流,直接联系上了潜伏在漠北各处的十万死士。
这些都是他用修仙资源硬生生砸出来的道兵。
“计划有变。”
朱渊在脑海中,对十万道兵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大明不值得我护了。全军化整为零,向京城集结。”
“等本王到了午门,咱们就彻底脱离凡俗。”
指令下达完毕,朱渊感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囚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
赵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翻身下马,捧着个水囊凑到囚车边上。
他腰弯得很低,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王爷,咱们到驿站了,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朱渊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淡淡地扫了赵刚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朱渊没有接水囊,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省省吧。留着你的水,等到了京城洗洗眼睛,好好看看本王是怎么上法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