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闭着眼睛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我是说,如果你发现真正的路明非在很久以前就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个克隆体,你会怎么办?”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雪地车在沉默中行驶了大概二十秒,车轮碾过某块松动的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不会。”楚子航说。
“为什么?”
“你身上有番茄酱的味道。”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克隆人不会用番茄酱骗狙击手。”
路明非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得很用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句话好笑——它甚至算不上一个笑话。但他就是觉得好笑,好笑得不得了。
楚子航没有笑。他只是转过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岩壁。
北极圈的冷风重新灌进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和冻土的气息。外面是黎明前最深的那段黑暗,天边连一丝灰都还没有。路明非从车上跳下来,在雪地里跺了跺冻僵的脚,然后再次掏出卫星电话。
他翻到通讯录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标注为“EVA”的***。这个号码他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有主动拨过——学院的人工智能秘书不需要通过卫星电话跟你聊天,她无处不在,只要你连上网,她就能在零点零一秒之内出现在你的屏幕上。但现在他们身处西伯利亚的荒原边缘,最近的基站大概在一百公里外的某个破败小镇上,唯一能用的通讯工具就是这台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接通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大概连一秒钟都不到,EVA的电子合成音就在听筒里响起来,清晰而平静,像是她从来不需要等待信号从近地轨道折返回来。
“晚上好,路明非。你的坐标显示你位于西伯利亚北部,距离最近的人类定居点约九十七公里。需要我帮你联系最近的麦当劳外卖吗?”
路明非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吞下去。
“你连卫星电话都能黑?”
“这不叫黑,这是正常接入。”EVA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很难说是愉悦还是嘲讽的波动,“学院的所有加密通讯协议都是我写的。你用的这台设备的加密层级是**,刚好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行吧。”路明非放弃了跟一个人工智能争辩技术问题,“EVA,我要汇报一件事——很长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我的存储空间理论上没有上限。请讲。”
路明非靠在雪地车的引擎盖上,把23号城市里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拍卖会。龙族血清。布宁的克隆工厂。那个清洗并替换全球精英的计划。克里斯廷娜的死。苏联旧人引爆核反应堆。真布宁的幸存。他们从废墟里逃出来的整个过程。
他说得很慢,用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停顿了几次,不是因为忘了内容,而是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荒谬。但EVA没有打断他,从头到尾都在安静地听——如果“听”这个词可以用来描述一个人工智能接收语音数据的动作。
“……以上。”路明非说完最后一个字,嗓子有点干。他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目前知道的是,克隆技术已经成熟到可以复制完整记忆的程度。布宁用的血清技术远超学院现有的水平,能让普通人承受龙血的侵蚀。那个拍卖会的买家名单涵盖了全球十几个最大的财团。我们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已经被替换了。也不知道替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由谁下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