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上六点二十。
酒店套房的窗帘没拉，天边已经亮开一条白线，楼下主干道的车流慢慢密起来，像一串发光的甲虫沿着高架往前爬。
林川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拿着手机。
“今天就可以。”他说完这句，电话那边的人立刻接上。
“好的，林先生，我是东海银行私人财富中心客户经理，姓韩，韩启明。考虑到您是首次进入我行私人银行体系，我建议今天上午九点半，由我和法务顾问、投资顾问一起上门，先帮您做账户梳理和风险隔离。您看方便吗？”
“上门到酒店？”
“可以。您给我一个地址就行。”
林川报了云顶国际酒店房号。
韩启明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客气了：“明白，我们会准时到。另外，您账户金额较大，今天最好先做两件事。第一，提升转账权限。第二，把日常消费账户和核心资产账户分开。不然单卡放着，很多操作不方便，也不安全。”
“你们来处理。”
“没问题。林先生，方便再确认一下，您目前名下有公司吗？”
“没有。”
“房产呢？”
“还没有。”
“好的，那今天我们会以个人架构为主。如果后面您有设立公司、购置大额不动产、配置家族信托的需求，我可以继续跟进。”
家族信托。
林川以前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这词。一般配的文案都是什么“高净值人群的财富护城河”，他看了两秒就划走，和看劳斯莱斯开箱没区别，纯属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行，九点半见。”他说。
电话挂了。
套房里很安静，中央空调送风很轻，茶几上的鲜花还带着一点清晨湿气。林川把手机放下，走到卧室门口，里面那张大床平整得连褶都没有。昨晚他根本没睡，只在沙发上靠了半小时，脑子里全是数字在跳。
十亿到账时像做梦。
到了现在，梦还没醒，反而越做越实。
他去浴室洗了把脸。
水是温的，镜子边灯很亮，照得他眼下那圈淡青色很明显。新买的洗护用品一整排摆在台面，瓶身磨砂，没拆封。林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拧开剃须泡，手掌一压，白色泡沫挤出来一团。
刮胡子的时候，手机在外面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
周诚：我到一楼了，你人呢
林川把最后一点泡沫冲掉，抽纸擦干脸，回了一句。
上来，顶层酒店
周诚那边回得飞快。
你真没吹牛？
没。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川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周诚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穿着昨晚那件黑色运动外套，头发有点炸，眼下挂着熬夜的浮肿，脚上一双白色板鞋边缘全是灰。人还是那个人，就是表情像卡住了。
“**。”他第一句就这两个字。
林川让开身位：“进来。”
周诚没立刻进，先抬头看了眼门牌，又探头往里扫。客厅、落地窗、酒柜、远处半座城。他喉结滚了滚，这才迈进来，鞋踩在地毯上，像怕给人踩脏了。
“不是，你……”他回头看着林川，眼神从西装、腕表、鞋一路扫到脸上，“你抢银行了？”
“坐。”
“你先别叫我坐。”周诚伸手按住自己脑门，“我得缓一下。昨晚你还在城中村借钱，今天住这儿。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林川给他倒了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周诚接了，没喝，还是盯着他：“你不会是进了什么杀猪盘吧。或者碰上什么大老板认亲，说你是流落民间的亲儿子？”
“你电视剧看多了。”
“那你解释。”
林川往沙发上一坐，手肘搭在膝盖上，想了想：“我说了，你别喊。”
周诚也跟着坐下：“你说。”
“我有个系统。”
周诚面无表情看着他。
空气静了两秒。
“行。”周诚站起来就要走，“***真疯了，我给你叫个医生。”
“坐下。”林川一把拽住他袖子，“我知道这话离谱，但是真的。简单说，我花钱，它给我返利。”
周诚不动了。
“返多少？”他问。
“昨天新手任务是一万返十亿。”
“……”
“后面正常些，十倍，十二倍，会浮动。”
周诚的脸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把矿泉水放到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磕响。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压得有点低。
林川拿出手机，点开银行账户，直接递过去。
周诚接过，看了眼余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又翻到近几笔入账记录。几千，几百万，几千万，时间全挤在后半夜。
他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沙发上。
“这是真的？”
“嗯。”
“昨晚那一万，就是激活系统的钱？”
“对。”
“我借你的五千，真让你赚了十亿？”
“差不多。”
周诚一**坐回去，后背重重砸在沙发靠垫上，半天没说话。窗外有救护车经过，呜呜声很远，屋里只剩空调送风。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手抹了把脸。
“我现在有点想抽你。”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昨晚在网吧还觉得你要去天台，怕你死了赖我那五千块。”周诚咬着牙，“结果你一转头成亿万富翁了。你知道这有多欠揍吗。”
林川笑了下，笑得挺短。
“行，能骂人，说明你消化差不多了。”
“差个屁。”周诚抓起矿泉水咕咚灌了两口，冰得龇牙，“等会儿。你要真有这玩意儿，那你找我来干嘛？炫富？”
“不是。”林川往后靠了靠，“我需要个信得过的人。”
周诚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你想让我干什么。”
“先帮我跑腿，盯事，管车，联系东西，算半个助理。之后我可能要开公司，你来不来。”
周诚眨了下眼。
“开多少工资？”
“你说。”
周诚张了张嘴，真让他说，反而卡住了。他原来在车行卖车，一个月到手多的时候一万出头，淡季七八千，老板一天到晚拿业绩压人，群里凌晨两点还发语音。
他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少了。”
“三万？”
“先给你五万，五险一金照上，奖金另算。”
周诚盯着他，像看怪物。
“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林川说，“我现在不缺钱，缺靠谱的人。”
“你确定是我？”周诚指了指自己，“我除了会卖车，会扯皮，会跟客户磨嘴皮子，别的也没多大本事。”
“够了。”林川说，“有些人学历高，脑子活，但未必靠得住。你昨晚肯借我五千，还补我两百，这就够。”
周诚没接话，手指在瓶身上搓了两下，像有点不自在。
“我先干着。”他说，“你要哪天觉得我不行，再换。”
“行。”
门铃又响了。
周诚立刻坐直：“又是谁。”
林川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八。
“银行的人。”
门打开，外面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四十出头，深蓝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笑起来嘴角有细纹：“林先生**，我是韩启明。打扰了。”
他左右两边，一位是短发女人，戴金边眼镜，手里夹着文件夹；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得更轻松些，提着平板电脑。
“进来吧。”林川说。
韩启明进门时鞋跟轻轻蹭了下地毯，视线在室内很快扫了一圈，没有东张西望，只是礼貌地点头。
“这位是？”他看向周诚。
“我朋友，之后会跟着我做事，不用避着他。”林川说。
“明白。”韩启明笑容不变，“那我就直接开始。林先生，今**要有四件事。第一，确认您的资金来源说明和账户安全。第二，给您开通私人银行专属通道。第三，设计个人资产架构。**，先解决您眼前最需要的支付和身份问题。”
周诚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韩启明从包里拿出一份厚资料，动作很利落：“您目前账户资金量很大，但集中在单一储蓄卡，风险很高。手机丢了、卡出问题、被恶意盯上，都会麻烦。我的建议是，今天先拆成三个层级。”
他用笔在纸上点了点。
“第一层，日常消费账户。放一千万，您怎么花都方便。”
“第二层，备用流动账户。放一亿，承担大额购置、投资准备金。”
“第三层，核心资产账户。剩下的资金进入高净值托管体系，交易留痕、权限分级、异常预警全开。”
林川听完，只问了一句：“麻烦吗？”
“不麻烦，今天就能做完。”韩启明笑着说，“还有，您现在名下没有公司，也没有房产，**结构比较单薄。后面只要您继续消费，资金会更快滚大。提前把壳搭好，省得以后手忙脚乱。”
短发女人接过话：“林先生，我姓顾，是法务顾问。您可以先设一个个人独资公司，作为后续车辆、办公室、商务接待的承接主体。等规模起来，再考虑集团架构。”
周诚听得直咂舌，小声凑到林川耳边：“我听着像给皇帝修行宫。”
林川没理他。
韩启明把一张黑金色卡片放在桌上，卡面没有**，只压着一个银行徽记。
“这是私人银行预制卡。今**限开好后，您能直接用。单笔额度、跨境、贵宾厅、紧急授权，全是最高档。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
“说。”
“您昨晚那几笔大额消费，已经足够引起很多商家重视。豪车、奢品、酒店，会把您默认为高净值客户。好处是服务会变，坏处是各种人也会靠过来。亲戚、同学、前任、合作邀约、所谓项目融资，您都得有个筛子。”
周诚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被“前任”两个字戳到了笑点。
林川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没有，我认真听着。”周诚赶紧坐正。
韩启明继续道：“您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着把钱花光，而是先把自己抬起来。”
“怎么抬。”
“身份、住处、车、社交圈、公司门面。”韩启明说，“说得直白一点，别人先看外壳，再猜你值多少钱。您今天穿这一身，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可还不够。”
林川手指轻轻敲了下沙发扶手：“你们银行还管这些。”
韩启明笑了笑：“客户做得越稳，我们越安心。我干这行十二年，看过太多人突然有钱，第一反应是飘。您不一样，您今天叫我们来，说明您脑子很清楚。”
清不清楚，林川自己知道。
他只是穷太久了，知道没底有多难受。
顾律师把几份材料摊开给他签字，韩启明则拿平板帮他开通权限。身份验证、视频确认、风险提示，一项一项过。
十点出头，手续办到一半，门铃又响。
这次是酒店送早餐。
银色餐车推进来，煎蛋、培根、牛角包、鲜榨橙汁，还有一碗热粥。香味一散开，林川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快二十四小时没正经吃东西。
韩启明看了眼餐车，顺势停下：“林先生，您先吃。我们边吃边聊，不耽误。”
周诚也不客气，盯着那盘培根咽了口唾沫。林川朝他扬了下下巴：“一起吃。”
“我能吃？”
“废话。”
周诚立刻拖了把椅子过来，拿起刀叉还不太习惯，低声骂了句：“我昨晚在网吧啃泡面，今天坐这儿吃酒店早餐，人生真有点邪门。”
韩启明听见了，只是笑，没接。
吃到一半，韩启明的投资顾问把平板转过来：“林先生，您后面如果想做低风险配置，我先给您准备几个篮子。货币类、国债类、现金管理类，随时能取。高风险的我暂时不建议，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消费和资产形成闭环。”
“闭环？”林川抬眼。
“对。”投资顾问点头，“比如房子、办公场地、车位、固定会籍，这些都算您的硬外壳。等这些齐了，钱留在账户里和钱长在地上，是两回事。”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林川放下叉子，抽纸擦了擦手：“房子这事，今天能办吗。”
韩启明立刻接住：“能。我和云城几个高端楼盘销售总监都认识。您想看大平层、江景豪宅、还是独栋别墅？”
“先看市区，离这边别太远。现房，能尽快住。”
“预算呢？”
林川顿了顿：“先按三千万内看。”
周诚手里的勺子“当”地碰了下瓷碗，抬头看他：“你这叫先看？”
韩启明却很平静，像这数字只是普通客户的入门线：“没问题。我现在联系。中午之前就能安排看房车队接您。”
他拿起手机，当场拨了个电话。
“老许，我韩启明。手上有位林先生，年轻客户，资金实力没问题。今天想看现房，大平层优先，地段要核心，三千万上下。你把最好的两套拿出来，别拿普通货色糊弄我。”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韩启明点头：“对，现在。中午一点前到酒店楼下。行。”
挂断后，他看向林川：“定了。瀚海壹号和御江公馆，各两套。都是开发商压箱底的房源，平时不轻易放出来。”
林川点头：“好。”
手续继续办。
十一点半，几个账户拆分完成，私人银行的黑金卡正式激活。韩启明又把一个金属小盒递给他，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电子令牌。
“这个别丢。”他说，“核心账户转账要靠它二次确认。您要是哪天不想自己管了，也可以授权给指定人，但第一阶段我建议您亲自拿着。”
林川把盒子收进口袋。
周诚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我以前觉得我卖车见过些有钱人。今天一看，真不一样。”
韩启明站起身整理西装：“有钱只是第一步。会不会用，是另一回事。林先生，下午看房我就不跟了，顾律师会继续待命。您要是今天定房，晚上我可以再过来帮您处理产权和付款路径。”
“行。”
临走前，韩启明又补了一句：“对了，您如果方便，建议换个手机号或者加一部工作机。接下来找您的人会越来越多。”
这句话刚落，林川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挂掉。
刚挂，又来一个。
还是陌生号。
周诚探头瞄了眼：“这么快就来了？”
林川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先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