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哭。他把乳牙塞进妹妹嘴里，然后，推了棺材一把。
门缝里，灰烬渗进来，无声堆积。老棺头站在门口，驼背压得更低，手里攥着半包纸钱，没烧，没撒，只是盯着陈烬，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晚雾举枪，枪口对准冷藏柜。
她没开灯，月光从高窗斜切进来，照在她左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旧疤，形状像半枚铜铃。
“姐姐，”柜内突然传出声音，是她七岁时的声音，带着奶气，却清晰得像贴着耳膜，“你答应过，要替我活。”
她手指一紧。
枪响了。
**穿柜而过，金属内壁炸开一道裂痕，碎屑飞溅。柜内没有血，没有弹孔，只有一声轻笑，像风铃被风吹过，又像谁在笑自己太天真。
“你终于，记得了。”
林晚雾的枪没放下。她盯着那道裂痕，瞳孔缩了一下。她记得。她当然记得。七岁那年，母亲抱着她，说：“你姐姐走了，你替她活。”可她没死。她活得好好的。母亲却在三个月后，吞了***，遗书上只写了一句：“我选了你，不是因为你是女儿，是因为你最像她。”
她一直以为，那“她”是姐姐。
可照片里，母亲抱着的婴儿，手腕上系着红绳。
而**里，那个六岁的男孩，是陈烬。
她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小满走回来了，赤脚踩在铜铃舌上，七枚铃舌没响，却在她脚底留下七道青灰印子，像胎记。
“你记得的，不是你姐姐。”李小满说，“是**妹。”
林晚雾猛地转身，枪口对准她。
李小满没躲，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锁骨下方——那道青灰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和陈烬的一模一样。
“**没选你。”她轻声说，“她选了我。我替你活了三十年。”
陈烬的纹路还在往里吸，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柜门，呼吸急促。他想喊，却发不出声。记忆像被撕碎的纸，一片片往回卷——母亲的哭声，妹妹的牙，火化炉的灰，还有……李小满第一次来殡仪馆那天，她笑着系红绳，说：“这绳子，能压住梦。”
她梦见自己被钉进棺材。
她以为那是梦。
可她不知道，那具棺材，是她自己的。
白骨**尸身缓缓滑落，落在李小满身后，青玉色的手指搭上她的肩。她没掐，只是轻轻靠着，像母亲抱着孩子。
“你不是钥匙。”她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铜器，“你是棺材。”
陈烬突然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他伸手，不是去抓李小满，而是去摸自己右臂——纹路已经缩回皮肤下，只剩一道暗红的印子，像被烧过的旧伤疤。
他记得了。
他不是来救她的。
他是来偷她的心。
老棺头的灰烬，又从门缝渗进来。这次，没拼字。只是轻轻落在李小满脚边，堆成一个小丘，像一座刚堆好的坟。
林晚雾的枪，终于垂了下来。
她看着李小满，看着陈烬，看着白骨娘，看着地上那七枚铜铃舌——每一枚，都映着一张脸：母亲、姐姐、妹妹、自己、陈烬、老棺头、还有……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婴儿。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可李小满先开口了。
“你记得**临死前，手里攥着什么吗？”
林晚雾没答。
“是一枚乳牙。”李小满笑了，眼角有泪，“**把它埋在殡仪馆后院的槐树下。她说，等有人替她女儿活够了，就挖出来，还给妹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我替你活了三十年。”她说，“可你，从没问过我，累不累。”
陈烬站起身，右臂的纹路彻底消失了。他没看任何人，只是走向第七号柜，伸手，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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