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像模仿度:99%
置换倒计时:59、58、57……
冰冷的数字在沈听妄视野里飞速跳动,像催命的钟摆。
秦岚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她眼睁睁看着那面蒙尘铜镜彻底褪去灰雾,镜中站着的“沈听妄”嘴角越扬越高,漆黑空洞的眼珠死死锁着镜外的真人,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贴向冰凉镜面。
镜面以掌心为中心,蔓延开细密的蛛网裂纹。
刺骨的寒气从镜面喷涌而出,整间剃头铺的温度瞬间跌到冰点,木板缝隙里的黑发丝根根直立,像在迎接新的主人。
白衣青年端坐在剃头椅上,微微侧头看向镜子,空白的眼窝弯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注定结局的好戏。
老匠人依旧垂首伫立,纹丝不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快低头啊!”秦岚急得声音发颤,甚至下意识伸手想去按沈听妄的肩膀,指尖伸到半空又猛地顿住。
她心底蹿起一个阴暗的念头——
如果沈听妄真的被镜灵替换,镜灵顶替她成为新的“玩家”,至少剃头服务还能继续,阴客不会暴走,自己说不定能撑到天亮。
牺牲一个人,换自己活下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岚浑身打了个寒颤,强行压了下去。可她看向沈听妄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与犹豫。
沈听妄没有回头,也没有低头。
她死死盯着视野里飞速刷新的灰色禁忌文字,大脑高速运转。
窥规眼在极限状态下疯狂运转,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刺痛袭来,眼前的现实与禁忌线条开始重叠扭曲。这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反噬,可她没有退路。
镜灵置换规则:镜像与本体动作、神态、气息完全重合时,本体魂魄被封入镜中,镜像占据肉身。
置换过程不可逆,外力无法打断。
隐藏补充条例:镜像同身,同受同罚。凡本体所触禁忌,镜像一体承担。
同受同罚。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沈听妄眸光骤亮。
镜灵靠百分百模仿她完成置换,模仿得越像,置换越稳。可反过来,她所承受的一切禁忌惩罚,镜灵也会分毫不差地同步承接。
落发触之即死,连活人都能瞬间消融成发丝,何况是镜中一缕灵体?
代价是,她自己也要硬扛一次落发禁忌的反噬。赌赢了,镜灵消散;赌输了,她和镜灵一起被落发吞噬。
没有别的选择。
“让开。”
沈听妄低声吐出两个字,脚步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半步,离铜镜更近了些。
秦岚彻底懵了:“你疯了?!再往前你就真被换进去了!”
沈听妄没理她。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朝下,对准了木板缝隙里一撮积年旧发。那是最早几批死在这里的玩家残躯,怨念最重,禁忌之力最强。
镜中的倒影同步抬手,指尖精准对准了镜中地面的同款黑发。
模仿度瞬间跳到99.5%。
倒计时跳到了15秒。
秦岚心脏都快停了,她不明白沈听妄为什么要主动加速置换,难道是放弃了?
“三。”
沈听妄轻声数着,指尖离地面发丝只剩一寸。
镜中指尖同步下落,分毫不差。
“二。”
发丝的寒气已经触碰到指尖,无数亡者低语再次涌入脑海,头痛欲裂。
“一。”
指尖重重按下,结结实实按在了那撮乌黑落发上。
轰——
同一瞬,镜面爆发出刺耳的尖鸣。
镜中的“沈听妄”指尖触碰到镜像落发的刹那,无数细密黑发瞬间从镜面深处疯狂涌出,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缠绕,速度比吞噬活人时还要快上数倍。
镜灵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它想收手,想停止模仿,可置换的本能让它无法脱离本体的动作,只能完完整整承接下所有禁忌反噬。
黑色发丝密密麻麻爬满镜中人的手臂、脖颈、脸颊,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灵体。镜灵发出无声的尖啸,镜面剧烈震荡,裂纹越来越密。
镜像灵体触发落发禁忌。
灵体消融中……
模仿度下降:80%、50%、10%……
置换倒计时,终止。
灰色文字飞速刷新,最终定格在“置换失败”四个字上。
嘭的一声轻响。
镜面重新蒙上厚重灰雾,里面的人影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置换危机,彻底**。
沈听妄猛地收回手。
她的指尖缠着两三缕黑发,正顺着皮肤往手腕钻,冰冷的怨毒之气往骨头里渗。她立刻用左手死死攥住右手手腕,催动意念压制反噬。
指尖的黑发挣扎了几秒,最终缓缓枯萎、脱落,掉在地上化成了普通的碎发。
代价也随之而来。
她脑海里某段记忆忽然模糊了——像是七岁那年,有人在雨里拉过她的手,可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再也想不起来。
窥规眼每破一次死局,就会偷走她一段过往。
秦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她闯过一次副本,见过靠蛮力、靠运气、靠牺牲队友活下来的人,却从没见过有人敢主动触碰禁忌,反过来用规则**诡异。
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人?
“你……”秦岚喉咙发干,“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猜的。”沈听妄淡淡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刺骨的冰凉,“规则对所有人都生效,包括镜子里的东西。”
她没说窥规眼,只推给了推断。
一直端坐不动的白衣青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死寂,多了几分真切的玩味:“有意思。很多年没人能从镜灵手里逃出来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摸了摸自己被剪短了一截的头发:“手艺还行,分寸刚好。我很满意。”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朝着两人微微点头,动作竟带着几分生前的礼貌。他没再说别的,转身走向门外那片浓稠的黑暗,脚步轻盈,像一缕烟消散在夜色里。
第一位午夜来客,顺利送走。
可两人没有半分松懈。
因为门外,第二道敲门声,已经停了很久。
没人催,也没人撞门,就那样安静地等着,仿佛笃定她们一定会开门。这种死寂的等待,比急促的叩门更让人头皮发麻。
秦岚咽了咽口水:“第二个……是什么东西?”
沈听妄没说话,目光落在紧闭的木门上。
她视野里,缠绕在门把手上的灰色禁忌线,比刚才第一位来客来时粗了数倍,颜色深得近乎发黑。
第二位来客的禁忌等级,远高于第一个。
更让她心沉的是,她看见老匠人缓缓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不再是垂首沉默的雕像。那双全黑的空洞眼眸,第一次直直看向沈听妄,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进店以来第一句话:
“你破了它的规矩。”
“下一位客人,是冲你来的。”
话音落下。
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外的黑暗里,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皮肤惨白,指甲涂着斑驳脱落的大红丹蔻,手腕上系着一截褪色的红绳。
而更让沈听妄瞳孔骤缩的是——
那只手的指尖,缠着一缕和她指尖一模一样的、属于她的黑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