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宴散场,灯光惨白,人影散尽,满堂奢靡只剩下空杯残羹和一地凉意。陆铮站在风口里,把那枚银针收了回去,摸了摸衣袋——满打满算,兜里就几百块钱,这是他最后一点翻身的本钱。
张家的人很快会回过神,赵家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他得在报复落地之前,先让自己站稳。
没有退路,那就往前冲。
夜风裹着街边尘土卷过来,他脚步没停,径直拐进了江城最乱也最肥的古玩毛料街。
整个江城,只有这个地方能让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一夜翻盘。
入夜的毛料街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沿街摊位密密麻麻堆着成堆原石,有的石皮斑驳粗糙,有的棱角锋利刺眼,来往行人摩肩接踵,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整条街上,人人都在赌运气、赌眼光、赌一夜暴富的奇迹。
陆铮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站在满身名牌的玩客之间,格格不入。
靠街口那摊老板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这行得有眼力,更得有本钱。穿成这样就敢来?”
旁边几个摊主跟着起哄:“穷小子也想赌石暴富?怕不是来凑热闹的吧?”
“这满地石头,随便一块都够你挣半年,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刻薄话层层叠叠,陆铮神色不动,目光平静扫过一排排原石,眼底淡金纹路无声铺开。石皮、裂纹、杂质尽数褪去,内部质地纤毫毕现。
满街原石大多干涩发白,只有寥寥几块勉强值些小钱。直到视线落在最角落那堆废弃毛料上——一块巴掌大的黑石,皮壳粗糙干裂、沾满泥灰,内部却锁着一团浓郁翠绿,澄澈通透,绿意凝而不散。
他脚步未顿,径直走过去,指尖精准点在那块黑石上,声音清淡:“这块,多少钱。”摊主一愣,随即笑得更甚:“废料堆里的垫底货,五百。你要?”
他摆了摆手,随意报出一个价格,纯粹想看陆铮出丑:“一口价,五百!买回去砸着玩都行。”
五百块,在整条毛料街,连最入门的原石都买不起,也就只能收这种人人嫌弃的废石头。
周围看热闹的摊主路人全笑了,嘲讽声一浪接一浪。
“真是个冤大头!五百块买块破石头!”
“我敢打赌,里面全是裂,连一丝绿都出不来!”
“年轻人就是浮躁,总想捡漏,最后只会交学费!”
漫天嘲笑中,陆铮没有辩解,五百块搁在摊面上,拿了石头就走。
“小伙子,冲动消费要后悔的!”摊主笑着摇头,语气极尽戏谑,“我干这行十几年,什么料子能出绿、什么是废石,我一眼就能看透,这块石头,绝对切不出半点东西!”
陆铮置若罔闻,转身走向街口唯一的解石摊位。
解石师傅是个中年男人,见陆铮拎着一块垃圾毛料过来,满脸敷衍,眼皮都懒得抬,手上的砂轮都懒得预热:“又是来碰运气的?我提前跟你说清楚,百分百石头芯,解了也是白解,纯粹浪费我时间。”
周遭围观人群纷纷聚拢,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陆铮当众出丑,等着看一场荒唐的笑话。
“快点解,我倒要看看这五百块的废料能开出什么花样。”
“不用看,结局早就定了,必垮无疑!”
议论声里,解石师傅不耐烦地抓起黑石,固定在解石机上,随手启动砂轮。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石皮碎屑伴着粉尘纷纷脱落。
第一刀落下,粗糙石皮剥落,一抹翠色炸开粉尘,迸了出来。
那抹绿色通透澄澈,色泽浓郁均匀,不掺半点杂絮,在灯光下泛着凛冽又温润的光泽,夺目刺眼。
全场此起彼伏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大张,眼神死死黏在解石机上,满脸难以置信。
解石师傅砂轮停了,俯身凑近,瞳孔缩成针尖,呼吸断了半拍,指尖发颤。
玻璃种!顶级帝王绿!
品相完美,种水极致,通透无瑕,是整条毛料街数月以来,都难得一见的顶级珍品!
死寂漫开,吞没全场。
方才嘲讽的摊主们,脸色涨红,戏谑碎裂,一个个哑了火,再没人吭声。短暂死寂过后,现场炸开了锅。几名珠宝商挤破人群冲上来,死死盯着那块帝王绿,竞价声争先恐后。
“八百万!这块料子我要了!”
“九百万!别跟我抢!”
“一千万!我出一千万!”
价格一路飙升,层层叠叠的报价响彻全场,短短数秒,价格直接冲破千万大关。
最终,一名资深珠宝商咬牙嘶吼,直接锁定价格:“一千两百万!全款当场转账!”
话说完,竞价停了。在场做玉石的都懂——这个价,已经把这块帝王绿的每一分水头都算进去了,再加就是亏。
围观众人心神巨震,满眼艳羡。
五百块的废弃废料,转瞬之间,暴涨两万多倍,开出一千两百万的天价!
真正的一夜暴富,极致捡漏!
万众瞩目之下,陆铮自始至终神色平淡,眉眼无波,没有半分激动狂喜。
他看着满目沸腾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凡人看废,我看珍宝,眼界不同而已。”
钱款秒到账的提示音悄然响起。
陆铮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指尖轻收,转身抬步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不留半分留恋。
身后,是全场死寂,是无数人震撼、敬畏、悔恨的复杂目光。
所有人终于回过味来——这个穿旧衣服的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在拿他们当陪衬。不是外行,是眼力凌驾全场的高人。
陆铮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出喧闹的毛料街。
可当他第三步落地,街口车流像被掐住了脖子,齐齐停了。
一辆通体漆黑、质感奢华的宾利,无声无息停在路边,稳稳挡住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夜风灌入车内,拂动一缕青丝。
一张清冷绝艳、精致无瑕的面孔,悄然显露。
苏清寒静坐车内,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宛如月下寒玉,不染凡尘。
她隔着整条喧闹的街道,穿过往来人群、闪烁车灯与沉沉夜色,目光不偏不倚,精准死死钉在陆铮身上。
那双清冷淡漠的眼底,翻涌着外人全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极致的震惊、深沉的犹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刺骨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