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话。陈波这三天瘦了。颧骨往外突了一点,下巴线条变硬了。一个在废水车间倒了三年夜班的年轻人,过去的人生任务只是每个月往家里打两千块钱。现在他肩上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债。是**留下来的三年数据,和一份没寄出去的信。这些东西不需要力气。但扛着需要。
“你以后怎么打算。”
陈波想了想。“江源恢复生产之后,废水处理站会重新招人。我想去考上岗证。废水处理操作工的证要培训三个月。考过了就上岗。”
“在废水池。”
“对。我爸干了三年的地方。”
窗外的云层又开始合拢。那道裂缝漏下来的阳光被吞回去,迎晖路重新变成了灰白色。阳台上的风吹动江志国膝盖上的毯子,穗子轻轻晃。江志国没看窗外。他把陈守业的方格稿纸一页一页叠好,放回铁盒子里。动作很慢。每叠一页都在纸上按一下,把折痕压平。
韩立军站在楼道口。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省站的座机号。他没接。他走上三楼。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回头。
韩立军把手机举了一下,屏幕冲着**。“省站打来的。你接。”他把手机递过来。
**接过去。手机壳上贴着韩立军女儿的美少女战士贴纸——褪色了,月亮女王的裙摆磨得只剩半边。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
“韩工?我是省监测中心站的老范。样品初检报告出来了。采样瓶里的水样——检出了高浓度TMF,精确匹配你在骨髓报告里写的那个分子离子峰。丰度比完全吻合。我的结论是——采样瓶里的污染物质,跟江雪骨髓中蓄积的物质,是同一物质。毫无疑义。”
“你签了字吗?”
“签了。电子签名。报告刚发了。发给了市局、检察院、环保厅。还有你给的韩立军的那个邮箱——他让我抄送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老范的声音忽然不那么专业了,语速快了半拍:“小韩跟我提过采样人是谁。我以前没见过江雪。但她去年来省站培训过。签到表上有她名字。字写得很小。但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很用力。像在纸上刻字。”
**把手机还给韩立军。韩立军接过,往外走了两步去接电话。老范还在说——关于真空脂密封寿命的技术细节,关于实验室日志里要补录的接收记录,关于导师说想在报告的最后一段加上一句致谢。
他听不见这些。他站在江志**的客厅里。茶几上那杯第二泡的龙井已经不冒热气。江志国把手边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口,他没皱眉。
下午两点五十分。手机又震了。方建明发来一条语音。**点开。
“周言的律师把取保候审申请撤了之后,回了趟宾馆。半小时后重新到市局。带了一份新的材料——周言的精神鉴定报告。私人机构出的。结论是周言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在犯罪时辨别能力和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律师申请减轻刑事责任。检察院答复——精神鉴定需要走官方渠道,私人鉴定不作数。但律师还在磨。”
第二条语音。**点开。
“周言自己在审讯室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律师让他保持沉默的——他自己出声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审讯录像录到了。他说——我不是精神病。我是坏人。你让我爸来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