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雀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床头柜,空的。没有保温杯,没有油纸包,没有手写便签。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心跳莫名其妙空了一拍。
他今天没来。
她抓起手机,点开那个句号头像。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她发过去的那句“到家了”,对面回了一个“嗯”。
没有解释。没有请假。
林雀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然后告诉自己:人家有自由,想送就送不想送就不送,你凭什么要求人家天天来?你算老几?
但放下手机的时候,胸口那片空落落的感觉还是没消下去。
她爬起来洗漱,自己煮了杯速溶咖啡。喝第一口就皱了眉头——太苦了,没有豆浆那个甜丝丝的暖劲儿。她端着杯子在屋里转了两圈,转到玄关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门把手上挂着的布袋。
里面没有保温杯,但有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
她愣了一下,把纸展开。是傅止的字迹,硬瘦瘦的:“今天早上有事,豆浆放门口怕凉了,不送了。晚上补。便签纸下面有东西。”
林雀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用胶带粘着一把钥匙。普通的铜钥匙,小小的,上面贴了一张更小的便利贴,写着三个字:“我家的。”
她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五秒钟。
“……啥意思?”她问009。
009幽幽地冒出来,光团在她视野边缘转了个圈:“意思是他把他家家门钥匙给你了呀宿主。这样你想吃豆浆的时候可以自己去他家喝。”
“我去他家喝豆浆?”
“他不在家你可以自己磨嘛!他上次不是说了吗,豆子要泡一晚上——”
“我去他家磨豆浆?”
009欢快地转圈圈:“是呀!这说明他把你当自己人了!系统数据库中‘主动上交家门钥匙’属于亲密关系进展的重要节点之一!恭喜宿主!”
“你给我闭嘴。”
林雀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铜质的,很普通,尾端缠了一圈黑色细绳,磨得有些毛了,像是被人常年揣在口袋里。她翻到背面,发现钥匙柄上用极细的笔尖刻了一个小小的字母“L”。
林雀。
她攥着那把钥匙,手心有点出汗。
电话突然响了。王姐打来的,接起来就是一连串不带喘气的汇报:“雀雀!你早上看热搜了吗?昨天半夜突然冒出来一堆扒苏晚晚黑料的号,说她选秀时期买票、出道后抢同组艺人资源、还跟某已婚制片人不清不楚——全是实锤!图文并茂!现在全网都在骂她!咱们的营销团队什么都没干,这些料自己就爆了!”
林雀愣住了:“自己爆的?”
“对!好几个新号,清一色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集中发的,内容详实得像是有人蹲了她三年。而且更绝的是,昨天下午那个想买‘林雀耍大牌’黑热搜的营销团队,今天早上集体微博账号异常了,一个都发不了东西!”
“……账号异常?”
“被封了!全被封了!说是‘涉嫌违规操作’,平台方的理由是系统监测异常,但谁信啊?哪有这么巧的!你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帮你?”
林雀挂了电话,盯着手里那把钥匙。
她知道。
009在她脑子里轻声说:“宿主……他昨晚没来等你,是去干活了。”
林雀咬着嘴唇。
昨晚傅止蹲在她家门口等她回来的时候,膝盖上搁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得他整张脸发白。他看起来像是在那坐了六个小时什么都没干——但实际上,他那时候大概正在一边等着她回来,一边把苏晚晚的料整理好、按时间线排列、分发给不同账号、卡着流量最高的凌晨时段统一发布。
他还在同时处理那个想买她黑热搜的营销团队。封号、拦截、堵死所有退路。
这些事情,他在蹲她家门口那五个小时里全部做完了。
而她就坐在屋里煮泡面,还傻乎乎地问他“你不冷吗”。
009叹了口气:“宿主,你确定他只是你的‘队友’吗?一般队友会把自己家钥匙给你、帮你铲除对家、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坚持每天给你送早餐?”
林雀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问了一个挺没出息的问题:“……那他今天晚上还会来吗?”
009:“…………”
“你叹什么气?”
“我在为傅止叹气。他喜欢了你七年,你连他今天会不会来都要问我。”
林雀把钥匙攥进手心,指尖按着那个刻了“L”的字母,按得微微发烫。
那天下午,林雀去了公司开会。会议内容很顺利,三个撤掉的代言有两个回来了,新的综艺邀约堆了一桌子,连之前那个S级资源——就是被苏晚晚截胡的那个——对方团队也主动打电话来问“林雀老师档期还空着吗”。
林雀坐在会议室里翻文件,王姐在旁边滔滔不绝地规划下半年的行程。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都是那把铜钥匙的触感。
散会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跟王姐说了一句:“王姐,明天让助理不用给我带早饭了。”
“嗯?你最近不是吃那个朋友送的吗?”
“那个朋友……送了把钥匙给我。”
王姐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张。
“……什么钥匙?”
“他家钥匙。”
王姐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带了八年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我是真见着了”的表情看着林雀:“林雀,你要不要先跟我说说你这个‘朋友’到底是谁?”
林雀想了想:“一个认识我七年的人。”
“男的女的?”
“男的。”
“你们什么关系?”
林雀顿了一瞬:“……队友。”
王姐闭上了眼睛。
晚上九点,林雀回到公寓楼下。她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电梯上行的几秒钟里她心跳砰砰砰地响,手心里的钥匙攥出了温度。
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她早上出门没关。客厅里坐了一个人,灰蓝色的连帽衫换了件黑色的,膝盖上放着已经合上的笔记本电脑,面前茶几上摆着一个保温杯。
傅止抬头看她:“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
“又等了三个小时?”
“今天没等。”他说,“你有钥匙了。”
林雀被他这句话噎得彻底没了脾气。她走过去,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豆浆还是热的,甜度刚好,温度刚好。
“你昨晚……干了多少事?”她问。
傅止垂下眼:“没多少。”
“苏晚晚那个料?”
“……顺手整理的。”
“那个营销团队被封号?”
“他们也顺手。”
林雀在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张脸长得好看,但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能让她每天早上喝到热豆浆的人只有一个。
“傅止,”她说,“你下次做这些事情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又不是纸糊的,你没必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傅止抬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困惑,像是没太理解“提前告诉你”这个选项意味着什么。他习惯了一个人做事——查监控、布棋子、深夜整理黑料、封堵营销号——这些事情他一个人干了七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我们一起”。
“你……”他顿了顿,“你不觉得我可怕?”
林雀想起自己第一天看见他消息时的后背发凉,想起那个被她备注成“私生饭”的深夜。那时候她怕他。怕这个无处不在的影子,怕那双看了她七年的眼睛。
但现在她握着他家钥匙,喝着他泡了一晚上的豆子磨出来的豆浆。
“有一点。”她老实说,“但你这样,谁扛得住啊。”
傅止看着她,嘴角那个很淡的弧度又出现了。
“那我就继续了。”
“继续什么?”
“继续扛。”他说,“你只管往前走。后面的事,我来。”
客厅灯暖融融地亮着,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林雀低头咬着保温杯的边缘,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009在她脑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宿主,你们这是队友?”
“……嗯。”
“队友会把自家钥匙给别人?”
“特殊队友。”
“特殊队友会每天泡豆子磨豆浆?”
“非常特殊。”
“特殊队友会在帮你摆平所有对家之后还蹲家里等你回来?”
“……”林雀把脸转过去,“009你闭嘴喝你的虚拟奶茶去。”
009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但临走之前撂了一句话:“宿主你等着吧,你迟早要承认的。”
林雀没理它。
但她把口袋里那把铜钥匙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又看了很久。尾端的黑色细绳磨得毛茸茸的,柄上那个小小的“L”刻得很浅很浅,像是刻的人怕用力太重会伤着它似的。
她把钥匙攥起来,贴着掌心,温度慢慢传过来。
傅止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茶几的距离,保温杯的热气在他们中间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眉眼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夜色还很长,但谁都没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