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僵持的氛围尚未散去,红竹村首座的里正缓缓抬手,轻叩桌面。
笃、笃两声轻响,稳稳压下院内此起彼伏的细碎动静。他目光精准落定在苏念身上,神色公允,语气郑重发问。
“我听闻,此番两村决意联手抗敌,是你率先提议。不知苏姑娘心中,可有稳妥御敌的法子?”
话音才刚落地,上座的李大山像是本能一般,骤然高声抢话。
他满脸鄙夷堆砌在脸上,横竖看苏念不顺眼,半点余地都不给,厉声打断。
“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年纪轻轻、眼界浅薄,能想出什么能用的法子?不过是嘴上逞强,瞎胡闹罢了!”
先前当众回怼过他的泼辣妇人当即挺身站出,语气尖利利落,毫不留情回击:“那也比某些贪生怕死的鼠辈强上百倍!旁人费心思策御敌,你只会张口诋毁、缩在身后挑刺!”
这话精准戳中李大山最不愿被提及的软肋。
他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粗胖的手指死死指着那妇人,指尖不停发抖,半天只憋出一句气急败坏的“你、你……”
胸膛剧烈起伏数次,却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恨恨咬牙,愤然收回手势,憋屈作罢。
苏念全然无视青竹村众人难看至极的脸色,眸光冷冽一扫,淡淡掠过全场青竹村族人。
无形气场悄然铺开,稳稳压住满院纷乱,她字字清晰,音色冷稳落地:“我的确有一套完整的御敌之法。”
红竹村里正眸色微亮,微微前倾身子,神色愈发郑重,沉声追问:“哦?姑娘请讲。”
苏念抬脚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直立,清冷眉眼间不见半分怯弱,沉稳朗声吐出四字对策:“一陷,二掷,三引,四御敌。”
不等众人疑惑,她环视全场,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地道出全盘布局。
“两村互通的道路,是唯一进出要道,别无分支。往年山匪前来劫掠,全员拢共三十余人,从不会全员扎堆出动,向来分股行事。”
“我们可提前在道路必经之处,深挖密集竹制陷阱,再抽调两村青壮年,潜伏在道路两侧密林之中。待山匪踏入陷阱、阵型大乱,埋伏众人即刻投掷竹箭,先手重创匪众。”
“若山匪恼羞成怒,弃路入林追击,便正中下怀。我方族人自幼熟悉山林地势,可灵活后撤拉扯,同时引用林间预埋的连环竹刺陷阱,二次重创追兵,消耗其体力与战力。”
一套计策层层递进,攻防兼备、滴水不漏,将山林地势优势利用到极致。
红竹村里正当即抬手重重拍掌,眉眼舒展,满心赞许,高声赞叹:“好办法!此计精妙周全,层层牵制,定能重创来犯匪寇!”
周遭红竹村族人纷纷附和叫好,院内士气瞬间高涨,原本紧绷的氛围一扫而空。
唯独苏念轻轻蹙起眉间,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倒轻轻摇头,沉声泼下冷水:“恐怕没这么简单,此法只能伤匪,无法直接退匪。”
这话一出,院内高涨的气氛瞬间凝滞。
一旁隐忍许久、坐等嘲讽的李大山,立刻抓住可乘之机,眉眼骤然染上刻薄笑意,高声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言语粗鄙不堪。
“我就知道!净说些天花乱坠的空话!说到底就是没用!**法子,吓唬吓唬普通人罢了,根本赶不走凶悍山匪!”
那名泼辣妇人寸步不让,当即厉声回怼:“你这遇事缩头的窝囊废,少在这里满口放屁!你行你上!有御敌良策就当众说出来,没本事就闭嘴,只会刁难算计旁人,算什么东西!”
李大山被怼得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张口欲骂,却句句堵在喉咙里,无从辩驳,只能硬生生憋下这口恶气。
苏念自始至终余光都未曾分给李大山半分,对他的谩骂诋毁全然置若罔闻。
在她眼中,这般自私短视、只会逞口舌之快的愚昧之人,根本不值得浪费半分心神争辩。
她微微平复心绪,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冷静透彻,点破最凶险的局势。
“山匪常年盘踞山林、劫掠四方,早已嚣张成性。在他们眼中,青、红两村村民,都是不敢反抗、任其拿捏,按时上交粮草的弱者。”
“往日逆来顺受的弱者突然反击,重创其人手、折损其颜面,这群心高气傲的匪寇,绝不会就此退走。他们只会集结残余人手,大举压境攻村,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一语落地,满院哗然。
方才还满心振奋的村民们瞬间面露惧色,人心惶惶,不少人低声窃语,眼底满是不安。若是引来山匪大举反扑,两村能否扛住,无人知晓。
就在众人神色慌乱之际,苏念骤然话锋一转,语气沉稳笃定,吐出破局后手。
“但山匪有一致命习性,常年劫掠从不全员扎堆一村。每次出动,必会拆分人手,分两股同步前往青竹、红竹两村劫掠粮草,以求收益最大化。”
“只要他们兵力分散,两村各司其职、固守地界,依托地势陷阱分头御敌,再凭借本村人数优势合力围剿,此番便可击退来犯之敌。”
这句话,瞬间吹散满院阴霾。
红竹村里正眼睛骤然一亮,心头大石落地,当即敲定心意,转头环视对面青竹村众人,朗声发问。
“此计利弊分明、进退有度,乃是万全之策!我红竹村全员认同此法!不知你们青竹村,作何打算?”
顷刻间,全场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大山身上。
李大山面色几番青红变换,心底百般不甘。他打心底不愿承认,自己鄙夷的两个黄毛丫头,竟能想出如此周全的御敌计策,狠狠打了他的脸面。
可他眼界狭隘,冥思苦想良久,也掏不出第二条可行的法子。若是当众强硬否决,又给不出合理缘由,村内村民必然不服,只会落得个自私怯懦、祸乱大局的骂名。
几番权衡利弊,李大山只能咬牙压下心底不甘,硬邦邦沉声应答:“好,我们青竹村,也认同此法。”
话音落下,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撑在老旧桌案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刻意开口定下规矩,暗藏私心。
“既然已然达成共识,那便简单行事。两村各自固守本村地界,只防守自家门前的来犯山匪,互不干涉、互不拖累,这样总没问题吧?”
一句话,直接掐断了两村相互驰援、合力围剿的后路。
红竹村里正眸色瞬间微沉,深深看了李大山一眼,一眼便看穿此人狡诈心思。
这般爽快答应合作,又执意分立防守,必定暗藏私心。
可眼下大局为重,不宜当众僵持对立、耽误御敌大事,他只能暂且压下疑虑,颔首应允:“可以。”
分立防守的规矩就此敲定。
李大山半点不愿多留,生怕夜长梦多、被人拆穿心思,眼底藏着满满的算计,当即抬手示意族人离场。
他身侧的儿子李龙快步跟上,压着满心疑惑,低声蹙眉发问:“父亲,我们真要和红竹村合作?还要依那丫头的计策行事?”
李大山侧脸神色冷硬严肃,狠狠瞪了李龙一眼,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闭嘴!此事回去再谈,休得在此多言!”
李龙不敢忤逆父亲,立刻低头噤声。
一众青竹村人再无半分言语,跟着李大山匆匆离场,脚步仓促,不多时便散去大半,院内瞬间空旷不少。
喧闹渐渐平息,院内只剩红竹村族人,氛围归于沉静。
苏念静静目送青竹村众人尽数走远,眼底掠过一丝冷然,随即转身缓步走回苏晚与潘建宝身侧,神色淡然开口。
“青竹村的人已经走了,我们也先回去。”
话音刚落,首位上的红竹村里正骤然抬首,恳切出声阻拦:“且慢。”
他亲自起身迈步走出案桌,快步上前,目光诚恳落在苏念身上,礼数周全,语气郑重。
“苏姑娘暂且留步,我有几句关乎后续御敌的要事,想与姑娘细细详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