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不是无论我怎么选,你们两个,最终都留不住?”
锁魂牢笼里,神魂互噬的剧痛疯狂撕扯两人体内经脉。沈浩宸脊背仙脉层层崩裂,唇角源源不断淌出温热的血,周身星河微光忽明忽暗,摇摇欲熄。凌烬半跪在地,魂体爬满细密如蛛网的裂痕,乌黑的魔血浸透整件黑衣,每一次呼吸,都会震落细碎透明的魂屑,身形淡得下一刻便会消散在空气里。
“是。”凌烬抬眼,眼底盛满碾碎的悲凉,“你选他,余生安稳无虞。你执意护我,我们三人,尽数魂飞魄散。”
“我谁都不放弃。”苏玲儿踉跄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二人染血的手腕,指缝沾满温热与冰冷两种血,泪水砸在交错的手背上,“凭什么相爱之人,只能以消亡收场?”
“我散尽万年仙元,能暂时压住互噬之力,保他一缕残魂。”沈浩宸攥紧她的手,嗓音破碎不堪。
“你休要胡闹。”凌烬骤然动怒,魂体裂痕瞬间扩大数倍,一口黑血猛地喷溅在地,“你苦修千载星河道果,怎能为我尽数作废?我凌烬宁肯彻底湮灭,也不愿靠你的牺牲苟延残喘。”
“你本是我剥离出去的半缕神魂,我护你,理所应当。”
两人争执间,同源相克的反噬骤然爆发。两声闷哼同时响起,鲜血顺着二人下颌不断滴落,在白玉地砖晕开**刺目的血痕。苏玲儿望着他们互相摧残、步步走向绝路,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绝望席卷全身,胸口贴身佩戴的本命魂玉骤然滚烫,冲破衣襟悬浮半空。
同一时刻,沈浩宸腰间封存星河本源的魂玉挣脱系带,凌空震颤,两道一仙一魔的柔光隔空牵引,轰然相融,在牢笼中央撑开一方独立隔绝的玉界秘境,此处能隔绝天道惩戒、仙魔杀伐,彻底平息神魂互噬,是唯一能留住凌烬性命的生路。
沈浩宸指尖轻触贴合在一起的双玉,指尖不经意擦过苏玲儿的手背,玉光流转间,他沉声道:“双玉成界,可容纳残魂休养。”
苏玲儿泪眼颤动,急切追问:“他能活下来?”
“能活。”沈浩宸垂眸,字字皆是刺骨**,“但玉界时光流速错乱,外界一日,玉中十载。他要独自困在方寸玉境,无人声相伴,无日月更替,日复一日修补残破神魂,归期遥遥,无人能断定他何时才能修成完整神魂重见天日。”
凌烬缓步靠近流转柔光的双玉,指尖轻碰玉壁,眼底漫开无边无际的孤寂。
“活下去的代价,是彻底从你的世界消失。往后漫长岁月,你与本源朝夕相守,我孤身囚于玉中,隔着一层玉壁,独守无尽百年孤独。这般煎熬,比炼狱万载酷刑更伤人。”
“我会日日握着魂玉,岁岁等你归来。”苏玲儿死死攥住凌烬衣袖,浑身颤抖。
“可我看不见你,触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凌烬俯身逼近她,咫尺距离,呼吸紧紧纠缠,“玲儿,给我最后一吻,当作我们此生约定。”
不等苏玲儿应答,凌烬颤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带着满口未干的黑血俯身吻下。这一吻揉尽万载炼狱孤苦、求而不得的爱意、迫不得已的别离,血腥味与泪水的咸涩交织缠绕,缱绻又惨烈,是诀别,亦是锁死余生的誓约。
苏玲儿浑身发软,双臂紧紧环住他残破的身躯,用力回应这个短暂的拥抱与吻,生怕松开手,便是万年别离。沈浩宸静立柔光外侧,眼底星河尽数黯淡,独自吞下满心酸涩,默默为二人守住片刻温存。
就在唇瓣即将分离的刹那,整座星河殿剧烈震颤,狂暴魔气与刺眼天道金光轰然冲破外层结界,魔主张狂的笑声撕裂死寂。
“本座早已察觉你们暗中谋划生路,趁你们神魂残破虚弱之际,今日便斩碎这缕残魂!”
执法仙君冷厉的呵斥紧随而至,万千天兵魔兵涌入大殿,刀光煞气层层笼罩金色牢笼。
“私藏魔魂,擅造禁忌玉界,今日必镇杀凌烬,永绝后患!”
外界汹涌的仙魔煞气狠狠冲击牢笼,凌烬本就濒临溃散的魂体瞬间裂痕暴增,**魂光不断剥离飘散。
“煞气入侵,我撑不住片刻。”
沈浩宸当即转身,倾尽残存仙力筑起屏障,独自硬扛漫天攻势,后背被魔气撕裂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袍。
“没时间迟疑,速入玉界躲藏!一旦被他们击碎神魂,再无重来的机会!”
魔主挥动噬魂长刀,漆黑煞芒直劈凌烬身形,仙君高举镇魔玉尺,封禁之力死死锁定凌烬残魂,杀机近在咫尺。
凌烬不舍地松开怀中的苏玲儿,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淌出血泪。
“玲儿,我入玉栖魂,不是放弃,是蛰伏。我将孤身熬过百年无尽孤独,日日修复碎裂神魂。”
他转头看向满身血痕的沈浩宸,语气沉重决绝。
“沈浩宸,我将她托付于你。若你让她受半分苦楚,待我神魂**出关,定倾覆三界与你清算。”
“我以星河本源立誓,护她岁岁平安,静候你归来。”
得到答复,凌烬最后凝望一眼泪眼婆娑的苏玲儿,不再留恋,残破的身躯化作漫天漆黑魂光,顺着双玉交融的柔光尽数涌入秘境之中。玉界入口瞬间闭合,温润柔光裹住那一缕孤魂,隔绝外界所有杀伐与伤害。
魔主见凌烬躲入玉中,暴怒挥刀劈向悬浮的双玉,长刀撞上玉光屏障,震得自身气血翻涌。
“玉界自成法则,外力无法摧毁!传令下去,封锁整座星河殿百年,困死他们,消磨玉内残魂根基!”
层层厚重的天道封禁之力落下,彻底锁死殿门,仙魔大军尽数退去,大殿重归死寂,只余下一枚合一的魂玉静静悬在半空,里面藏着独守百年孤寂的残魂。
苏玲儿颤抖抬手,牢牢握住温热的双玉,掌心贴着玉壁,仿佛还能触到凌烬残留的温度,遍地未干的血痕映着她苍白落泪的脸颊。
沈浩宸拖着满身伤口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那枚囚禁孤魂的宝玉,声音低沉苍茫。
“百年封禁,殿内岁月停滞,玉中时光飞速流逝,他要独自一人熬过无边孤寂,日日与残破神魂相伴。”
苏玲儿指尖死死掐住玉面,眼眶通红欲裂,破碎的问句回荡在空旷大殿:
“沈浩宸,他要独自承受百年无人相伴的孤独,倘若千百年后他修得神魂完整出关,看见我与你被困殿中朝夕相伴,漫长孤寂磨尽他所有情意,他会不会,彻底恨透我们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