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没有走签收室正门。
那地方上次已经收过他一次命。
他和陈邦国按墙图上的后勤动线，绕到签收室外侧。这里离办公主区只隔一条窄走廊，地面有一条不太起眼的黄线。
黄线旁写着两行字。
办公主区边界
后勤人员止步
走廊尽头，就是签收室方向。
门不在他们面前，却能看见那边的白光从转角处压出来，干净得让人不舒服。
林逸站在黄线前，低头看了看。
“一般写止步的地方。”
“都是甲方最怕你踩的地方。”
陈邦国看着他。
“所以你要踩？”
“不。”
林逸活动了一下脚尖。
“我先试试它心理承受能力。”
陈邦国的手已经贴在外套下的枪柄上。
“别太过。”
“放心。”
林逸说。
“我这个人怕死，尤其怕重复消费。”
他把一只脚迈过黄线。
脚尖刚落地，又立刻缩回来。
墙边小屏忽然亮了一下。
派送目标接近
到场进度：12%
两人同时停住。
林逸看着那块小屏，手指停在维修箱把手上。
陈邦国说：“你触发了。”
“我也看见了。”
林逸后退半步。
屏幕没有熄灭。
到场进度：12%
他先伸出手越过黄线。
小屏没反应。
林逸把手收回来，晃了晃五根手指。
“不认零件。”
他把A-404工牌从胸前摘下来，伸过去。
小屏还是没反应。
他又把天衡文件袋往前递。
小屏安静。
最后，林逸自己往前挪了半步。
小屏立刻刷新。
派送目标接近
到场进度：18%
林逸把脚收回来。
“懂了。”
“不是文件，不是工牌。”
“是我。”
陈邦国看着屏幕。
“你本人是触发器。”
林逸啧了一声。
“我就说我值钱。”
“以前是人格魅力。”
“现在是灾害识别。”
陈邦国没笑。
他从维修箱里摸出一支施工记号笔，在墙边黄线旁画了个小点。
“继续试。”
林逸看了他一眼。
“老陈，你接受得挺快。”
“我没接受。”
陈邦国说。
“我在记录。”
林逸点头。
“专业。”
他像踩雷一样往前试。
一步。
到场进度：25%
侧移两步。
进度没有继续涨，但也只退到23%。
再靠近签收室方向半步。
到场进度：31%
陈邦国在墙边继续做标记，把每一次位置记下来。
林逸看着那些点位逐渐围出一片范围。
“隐形识别区。”
陈邦国说：“范围不规则。”
“死亡WiFi覆盖区。”
林逸说。
“信号挺强。”
“套餐内容是死。”
他又往边缘探了探。
屏幕跳到39%。
林逸把脚尖缩回来。
屏幕卡在39%，没有归零。
他再伸进去一点。
到场进度：40%
再缩回来。
到场进度：39%
再伸。
到场进度：40%
他像逗自动门一样逗了两次。
陈邦国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能不能正常点？”
林逸被按得停住。
“我死过一次了。”
“正常服务已过保。”
陈邦国把他往后拉了半步。
“进度不归零。”
“嗯。”
林逸看着小屏。
“死亡KPI累计制。”
“甲方都爱累计。”
陈邦国盯着屏幕。
“再往前可能直接触发签收。”
“所以要知道线在哪。”
林逸把维修箱往前推一点。
箱子越过黄线，小屏没有变化。
他从维修箱里翻出一件备用维修外套，先搭在箱盖上。
小屏还是没变。
他自己从箱子后面探出半边身子。
到场进度：43%
林逸立刻缩回去。
“它认人。”
陈邦国说：“也认轮廓。”
林逸绕到箱子后面，借金属箱挡住身体一侧，再小心往前压。
到场进度：46%
签收预备：待触发
走廊灯突然亮了一格。
远处签收室方向的白光也强了一点。
陈邦国手上用力，直接把林逸拽了回来。
铁链在两人袖子里一紧，林逸差点撞到维修箱上。
小屏停在46%。
没有归零。
也没有继续下降。
林逸看着那两行字，嘴上的轻松收了些。
“好消息。”
“它记性不错。”
陈邦国说：“坏消息呢？”
“它记的是我怎么死。”
走廊另一侧，某个门锁响了一下，又停住。
陈邦国把枪柄按得更紧。
“别再靠近。”
“要靠。”
林逸看向小屏。
“但不能完整靠。”
A-404工牌又震了一下。
通行码剩余：03:21
陈邦国看了一眼。
“时间不多了。”
林逸把维修箱往前一推。
“够了。”
“甲方最怕的不是迟到。”
“是流程卡住还没人敢点完成。”
他开始调整维修箱位置，把它推到感应区边缘，让箱体挡在自己和签收室方向之间。
然后他把刚才那件备用维修外套抖开，搭在箱盖上。衣服空荡荡地垂下来，正好挡住他半边肩膀。
陈邦国看着他。
“你干什么？”
“给它看一个不完整的我。”
林逸蹲到箱子后面。
“它要派送目标。”
“那就给它半个。”
他一点点把身体探进识别范围。
小屏刷新。
到场进度：47%
他再挪一点。
到场进度：48%
他把备用外套往箱子另一侧扯了扯，挡住肩膀轮廓，再把头缩低。
小屏闪了一下。
到场进度：49%
等待目标完整进入
林逸立刻不动了。
他半蹲半站，姿势别扭得像被生活**到卡帧。
陈邦国手里的记号笔停在墙边。
“别再往前。”
“我知道。”
林逸保持那个姿势，嘴还硬。
“看见没有？”
“做人就要卡在甲方最难受的位置。”
“不完成。”
“不失败。”
“不退款。”
小屏反复刷新。
到场进度：49%
等待目标完整进入
走廊灯亮了又暗。
签收室方向的门锁响了一声，却没有打开。
系统像一口气咽不下去，在同两行提示之间来回跳。
陈邦国问：“你打算一直蹲这儿？”
林逸腿已经麻了，声音还很稳。
“不。”
“我在等它先急。”
下一秒，小屏底部多出一行字。
收件端确认：未响应
陈邦国看见那行字。
“收件端？”
林逸盯着屏幕，腿麻得快没知觉，声音反而轻了。
“哦。”
“还有人没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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