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和陈邦国穿过侧门。
门后不是办公室，也不是正常仓库。
那是一条低矮的后场通道。天花板压得很低，管线贴着墙走，白色灯带从地面一路往前铺，给维修人员和推车留出一条窄路。
门在身后合上。
A-404工牌烫了一下，胸牌上的小屏亮起。
后场复核区
演练物资区
非授权人员不得停留
墙上还有一块灰色标识。
责任样本转运
林逸用手指敲了敲那块灰牌。
“听着就不像好词。”
“正常公司叫人。”
“缺德公司叫样本。”
陈邦国先扫摄像头，再用鞋尖压了压地面感应线边缘。
“别离开后勤线。”
“知道。”
林逸推着维修箱往前。
“我现在对所有线都很尊重。”
“尤其是踩了会死的那种。”
通道尽头是一**演练物资区。
这地方不是给人逃生用的。
它更像一间提前摆好的事故**。
乍看是一层临时办公区。
工位、电脑、访客椅、清洁车、安保岗台，全都摆得很齐。桌上放着打印纸和马克杯，文件夹半开着，像里面的人只是临时去倒了杯水。
可这些工位旁边，没人办公。
只有提前摆好的“受害者模型”。
有的穿白衬衫，胸前挂着员工牌。
有的穿保洁服，跪在清洁车旁。
有的穿安保制服，靠着玻璃隔板。
还有一个挂着访客牌，倒在茶水间门口。
模型脖子上挂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上面写着伤情分类、撤离顺序、救援优先级。
林逸绕着第一排看了一圈。
“还挺公平。”
“白领、保洁、访客、安保。”
“各行各业都有机会被安排。”
陈邦国蹲下去看地面。
地上有几种颜色的线。
红线绕向担架停放点。
黄线圈出一块空地，旁边贴着媒体安全位。
蓝线从侧门方向延伸进来，标着英雄救援入场。
黑线停在隔板后面，末端插着一只倒下的模型。
陈邦国指向那些模型的位置。
“不是随便摆的。”
林逸顺着线往回找。
每个模型的位置，都和地上的线路能对上。
有人倒在红线旁。
有人停在黑线尽头。
有人刚好避开黄线圈出的拍摄位。
林逸手里的牌子停住了。
“连倒哪儿都排好了？”
陈邦国站起身。
“继续看。”
他们往里走。
每一样都摆在白线内。
担架等人，标签等名，血浆包等镜头。
救援还没开始，**已经在点货。
林逸拿起一张号码牌。
责任样本-17
撤离路径：F点
状态：待归档
他看了一圈，牌边压在指腹上。
“老陈。”
“这里不是救援准备区。”
“是死亡结果摆放区。”
陈邦国没有笑。
他在几张标签前停住。
其中一张写着：
YH-演练-责任样本-17
编号不是YH-0。
可前面的YH、分段方式、责任样本几个字，都和陈雪那条旧案像同一套口径。
陈邦国把标签拍下来。
手机镜头歪了一下。
他重新对准，又拍了一张。
林逸也跟着扫了一眼，把YH-演练-责任样本-17这串编号硬塞进脑子里。
真再死一次，手机会归零。
脑子暂时还算便宜耐用。
林逸没追问。
陈邦国的手已经压到柜边，指腹顶着金属牌。
几秒后，他把手收回来，重新举起手机。
标签还在镜头里。
陈邦国的手指在手机壳边压了又压，最后只按下拍摄键。
咔。
证据留下来了。
林逸把视线重新放回那些模型上。
林逸原本还想嘴两句，越靠近，话反倒少了。
刚进来时，他还把这些东西当模型。
走近以后，那个念头先松了一半。
可离近了，皮肤质感不像塑料。
手背上有纹路，指甲边缘有细小裂痕。衣服也不是全新的，有折痕、污渍，袖口像被反复磨过。
他走到一个穿白衬衫的模型旁边。
模型靠在工位边，头歪着，胸口贴着一张标签。
责任样本
样本状态：待用
旁边的小设备亮着屏。
模拟呼吸：开启
样本状态：待用
林逸的手停在设备旁。
模拟呼吸四个字亮得很干净。
“模拟呼吸？”
“你们连假人都怕演技不好？”
陈邦国提醒：“手收回去。”
林逸没有抓，只用指背碰了一下模型的手背。
温度不对。
不是冰冷塑料，也不像正常活人。
卡在中间，像被人故意调成了“还没死透”。
林逸收回手。
他把骂人的话咽回去。
屏幕上那几个词排得很干净。
模拟。
样本。
待用。
干净得像每个字都提前买过保险。
陈邦国说：“摄像头在转。”
“我知道。”
林逸把手放回身侧。
“所以我只确认，不拆。”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白灯越亮，照得担架边缘发冷。
模型不再像办公区事故，而像灾害后等待转运的现场。担架一排排放着，旁边挂着责任样本编号，地上贴着F点标记。
林逸顺着F点线往回看。
那条线没通向出口，反倒接进了担架区。
墙图上的F点，不只是终点。
它还接着这里的样本转运线。
林逸看了两秒，把嘴边那句脏话咽回去。
这楼不是把人送去出口。
是把人送来入库。
一个穿保洁服的“模型”躺在担架边。
半边身子被应急毯盖着，一只手垂在外面。
林逸从旁边经过，刚要转身去看物资架，余光捕到一点动作。
那只垂在担架边缘的手，指尖轻轻抽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几乎能被灯影吞掉。
换成刚接单那会儿，他可能就当灯影晃了。
可现在不一样。
他死过一次，连门禁机多喘一口气都想记账。
他停住。
陈邦国也停住。
“怎么了？”
林逸没有靠近，只盯着那只手。
旁边设备屏幕还在亮。
责任样本：待用
模拟呼吸：开启
那只手安静了几秒。
然后，指尖又动了一下。
陈邦国的肩膀挡到林逸前面，停住了。
林逸的视线钉在那只刚动过的手上。
“老陈。”
“这楼的假人。”
他喉结滚了一下。
“好像不太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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