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此时
原本应该热鼓喧天、阖家欢庆的除夕夜,张子晨却感觉自己慌得一批。
张子晨看着站在面前的镜流。
今晚的镜流明显精心打扮过。她难得脱下了那身万年不变的剑袍,换上了一件素白的长裙,裙摆在灯下微微泛光。
白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利落地束起,而是半披散在肩头。
镜流甚至还化了淡妆——极淡的那种,淡到张子晨差点没看出来,但镜流平时是从不化妆的。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这棵凤凰花树下。
镜流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极不常见的忐忑,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指关节微微泛白。
要不是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光看她的面部表情,张子晨还真以为她一如既往地冷静。
“师傅。”
“徒儿有件事想对您说。”
张子晨看着镜流的脸。
镜流的面色无比严肃,但那一丝藏不住的羞意还是从细节处泄漏了出来。
她知道她要说什么。
而张子晨也不傻。
但猜到归猜到,可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他的大脑还是宕机了。
左脑和右脑开始进行激烈的自由搏击。
镜流站在他面前,忐忑地看着他。
张子晨沉默的时间越长,镜流的手指就绞得越紧,裙摆上已经被她拧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她的呼吸在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心跳声却越来越响。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镜流自己也说不清楚。
师傅给了她一个家。
在父母死于战火之后,在她以为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的时候
是师傅给了她温暖的屋檐,给她做热气腾腾的饭菜,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持剑战斗。
她生命里所有的光芒,几乎都是从师傅身上照过来的。
所以镜流很早很早以前就想告诉张子晨了。
她想告诉师傅,那份感情早就不是简单的师徒之情了。
但她一直没有开口。
就算是在云骑军中被称为“冷面罗刹”的镜流,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也还是一个会害羞的少女。
她也想在师傅面前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不想在邋遢狼狈的状态下草率地表白心意。
所以她想挑一个最好的时机。
虽然现在她的从容已经碎了一地。
不过,镜流在忐忑的外表下,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声音在悄悄盘算。
如果师傅敢拒绝的话——
镜流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独属于病娇的占有欲。
那就只能给师傅下药,然后把师傅关进小黑屋里了。
那间小黑屋原本是给白珩准备的。
后来白珩生日宴上的那条项链误会澄清之后,镜流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把那个小黑屋计划束之高阁。
但现在看来,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如果师傅拒绝,那就先下药迷晕他,把他关进小黑屋。
至于什么时候放他出来,那就要看情况了。
要么是师傅回心转意,要么是自己怀上了师傅的孩子。
镜流甚至已经在心里给孩子起好了名字。
当然,这些都是*计划。
镜流还是希望能用A计划解决——毕竟她是真心希望师傅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
此时,远处的一座假山后面。
四个人头正以极其不合理的排列方式挤在一起
从下到上分别是白珩、景元、应星和丹枫的脑袋。
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凤凰花树下的那两个人。
“你们说会成吗?”白珩压低声音。
“不知道。”应星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瓜子。
“嘘,别说话,要被发现了。”
景元用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蹲在最下面,背上还压着三个人,但他完全顾不上抱怨。
丹枫面无表情地蹲在最上面,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耳朵正以一个极其细微的幅度往前探着。
其实应星和丹枫一开始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他们是被白珩硬拉过来的。
两人一开始还觉得这丫头又在咋咋呼呼搞什么恶作剧,但当白珩压低声音说出“镜流今晚要表白”这七个字的时候——
毕竟镜流是他们的同伴。
身为云上五骁,同伴的终身幸福这种事,就算平时表现得再冷淡,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上心的。
当然,上心的方式就是躲在假山后面偷看。
这很合理。
至于景元——他是最尴尬的那个。
此刻他蹲在最下面,内心五味杂陈。
师父要表白,他身为徒弟当然应该替师父感到高兴。
师父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能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亲口说出心意,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他为师父的勇气感到骄傲。
但话又说回来了——
师父表白的这个人是师祖啊!
要是真成功了
他景元元该叫师父什么?师祖娘?师祖师父?
不对不对,如果师父成了师祖的道侣,那师父就变成了师祖的配偶,而师祖又是师父的师父
那么从师祖那边论,师父应该是自己的师祖母,但从师父这边论,师父还是自己的师父——
景元的大脑开始冒烟了。
这关系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了。
而在所有人的旁边,白珩的心情是最复杂的。
她的狐狸尾巴罕见地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在意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她最好的闺蜜,一个是她心底偷偷喜欢了很久的男人
此刻正站在凤凰花树下,正在完成她永远都没有勇气去做的那件事。
镜流流的勇敢让她敬佩,而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样子……
说实话,挺般配的。
白珩在心底真心地为镜流感到开心。
镜流流暗恋了这么久,从一个小丫头暗恋到现在,这一路有多辛苦,白珩全都看在眼里。
现在镜流流终于迈出了这一步,白珩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总感觉有点疼。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吧。白珩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白珩姐,你怎么了?”景元敏锐地注意到白珩的情绪。
“没事没事!”
白珩迅速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瓜子吃多了有点噎——快看快看,首席剑首大人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回到了那棵凤凰花树下。
张子晨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面前这个害羞但倔强的少女,只觉得千头万绪全都搅在了一起。
镜流的心意他感受到了。
说句实话,张子晨也不是没对镜流动过心。
穿越之前他可是一个标准的二次元宅男,打瓦的时候看到萝莉角色喊妈妈都能尖叫半天的存在。
当初收镜流为徒的时候,他不就是抱着“养成一只属于自己的小萝莉”这种不纯洁的小心思吗?
只是后来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那些小心思被更深厚的东西盖住了。
镜流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他也从一个图谋不轨的怪蜀黍变成了一个把徒弟当女儿养的老父亲。
他以为那些小心思早就被时间冲淡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但现在——那些被埋在深处的东西似乎又被挖了出来。
张子晨在内心默默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喜欢镜流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问题是——突然从监护人变成恋人,这个角色转换张子晨确实有点驾驭不了。
张子晨在这几百年的相处下早就形成了一套“她是女儿”的思维定式。
要在一时半刻之间把这套思维定式全部推翻了重来,换成“她是女朋友”的新模式——
张子晨的CPU有点冒烟了。
可是他如果不答应呢?
张子晨抬眼看向镜流。
因为长久的沉默,她的双拳紧紧握着,指关节全都捏成了白色。
周围的气温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下降,脚下的青石板砖上悄悄凝结了一层薄霜。
就在这时,许久不曾出现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叮!宿主!警报警报!检测到攻略对象出现病娇化倾向,请宿主认真应对眼下选择!
攻略对象:镜流
好感度:91(爱意中掺杂着尊敬)
病娇值:23%→60%(中高度风险)
温馨提示:病娇值超过80%将进入高度风险区间,超过95%将触发不可逆结局,请宿主谨慎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