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3章

陈岩石嘴上说着客套话:“小金子,我去讲这个合适吗?”
其实他心里早就想答应了。
沙瑞金笑了笑:“有什么不合适的?您老就讲讲当初怎么参加的队伍,再说说咱们的传统和精神,让那些年轻人也受受教育。”
“成,那我就去。”
陈岩石当场点头。
沙瑞金借口天色晚了,让司机把老两口送回住处。
他自个儿开始琢磨下一步棋。
眼下这局面,李达康最容易拿捏。那家伙身上一堆把柄,想收拾随时都能收拾,但也不能太重用。
不如先让他以为我要提拔他,让他跟高育良斗去。
沙瑞金嘴角一挑。
真正难啃的是高育良,这段日子查下来的资料,让他对这个人有了新认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
另一头,侯亮平两口子也在聊汉东的事。
“陈海就是个废物,让他看个人都看不住。”
一提起丁义珍跑路的事,侯亮平就窝火。
钟小艾没接这个话茬,显然平时夫妻俩没少背地里说陈海。
她把另一只脚搁到侯亮平大腿上:“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侯亮平一边帮她修脚指甲,一边压低声音:“我想去汉东。”
“因为赵德汉的事?”
钟小艾脸一沉,“早告诉你别莽,你偏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
“是是是……是我不自量力。”
侯亮平赶紧放软语气,使劲儿揉她的脚,跟哄太后似的。
“你确实不自量力,我早就提醒过你,赵德汉的问题到丁义珍这儿就完了。你非要翻他的账本,他说什么你就记什么,让其他几家人以为是我们钟家要跟他们对着干。”
钟小艾越说越来气。
停了一下,她又开口:“你离开京城也好,赵德汉的案子让别人接手。去了汉东以后,随时跟我通气,别自作主张,坏了家里的布局。”
“好,小艾。”
侯亮平一口答应。
沙瑞金请老陈夫妇吃饭那会儿,高育良把祁同伟叫来谈心。
“同伟,你说说看,这丁义珍要是被抓了,谁会最急?”
这些天高育良反复推演,他心里基本有底——丁义珍能跑掉,八成是自己这个学生干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逼着祁同伟把底牌全亮出来。
然后根据这些东西布局。
否则还没等他出手,沙瑞金就先把他给拿下了。
高育良这句话一出口,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僵在了那儿。
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眼下整个汉东的人都在盯着李达康,老师怎么突然这么问?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大概是……达康**吧?”
祁同伟小心翼翼地试探。
高育良没接他的话茬,反问了一句:“李达康有什么理由放跑丁义珍?”
祁同伟张嘴想解释,高育良直接抬手拦住了他。
“别急着反驳。我跟李达康打了那么多年交道,这个人毛病不少,但绝不会为了这种事砸自己的饭碗。”
“老师,我听人说欧阳菁跟丁义珍走得很近,会不会是……”
祁同伟还在拼命找借口。
高育良的眼神冷了下来。
“同伟,李达康跟欧阳菁感情不和,整个汉东体制内谁不知道?就算欧阳菁真跟丁义珍有来往,对他也构不成致命威胁。他不至于蠢到为了这个去冒这么大的险。”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祁同伟脸上,等着对方坦白。
到了这个份上,祁同伟也明白了——老师这是在怀疑自己。他想狡辩,可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育良看他的表情,心里顿时有数了。
他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寒意:“同伟,那天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省检察院季昌明那帮人,就只剩下你、我,还有李达康。”
“季昌明他们要是想通风报信,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那个节骨眼上。”
“那剩下能报信的人,就我们三个。我说了,李达康不会干这种事,我自己也没有。你说,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老师,我……”
“把你做的那些事,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高育良直到现在都没打算放弃祁同伟。
一来,他是真喜欢这个学生。当年在学校的时候,祁同伟单纯得很,后来变成这样,说到底也是被权贵逼的。
二来,他需要一个能指挥得动的人,不然根本没资本跟沙瑞金斗。
祁同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老师,我觉得您还是别知道了。真到了那一天,就算我栽了,也牵扯不到您身上。”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
“你怎么还这么天真?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不在你有没有把柄,而在于你站在哪一边。”
“你要是倒了,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我?”
“说吧,把情况都摊开,咱们一起想办法。”
祁同伟这才压低声音,把自己那些烂摊子一五一十交代了——违规把亲戚塞进**系统、跟山水集团的那些勾当,全都倒了出来。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把你那些违规弄进**系统的亲戚,全部清掉。这种明显的把柄,别留给别人抓。”
祁同伟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老师,您心里清楚,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初多亏了那些亲戚拉我一把。现在要我对他们不管不顾,我做不出来这种事。”
高育良最看重的就是祁同伟这点——不忘本。他没急着表态,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里那 ** 气也消了大半。
不过话说回来,要想笑到最后,祁同伟那些亲朋好友不能继续留在身边碍事。
“同伟,我不是不让你报恩。但法子得换换。等眼下这档子事过去,出钱给村里搞几个集体项目,让他们有饭吃就行。”
高育良沉吟片刻,给了个主意。
祁同伟琢磨了一下,觉得老师说得在理,爽快地点了头:“行,老师,我听您的安排。”
高育良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可转瞬又绷紧了脸:“你那些亲戚根本不是事,现在麻烦的是山水集团。你怎么就栽进去了?还陷得这么深。”
祁同伟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老师,真要走到那一步, ** 脆把事全扛了,我——”
“放屁!”
高育良直接截断他的话,“刚才跟你说的话全忘了?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你死我活的局。你死了我也死了,那都不是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山水集团再大,能大得过那些在金融市场搅风搅雨的人?问题的根子不在山水集团,而是在别处。”
“可山水集团确实是个把柄,被对手抓住了,就能拿来捅咱们刀子。你甩掉山水集团股份这事干得没错,但还不够。”
高育良喝了口水,继续说:“光明区现在正清查土地性质变更的事,目的是把国有资产追回来。查到哪个企业有问题,就让哪个企业按商业用地价格补缴土地款。”
“你说的那500亩地,山水集团当初就是靠这个起家的。按那时候一亩六十万算,山水集团得补三个亿给财政。”
“你让高小琴主动去找周泽,把三个亿补上。顺便探探他对大风厂是什么态度。”
“眼下大风厂就是个 ** 桶,处理不好,谁都别想好过。周泽虽然只是个 ** **,可你绝不能小看他。”
祁同伟赶紧应声:“老师,我懂。周泽背后是刘**。”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下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沙瑞金的目**来就是咱们。要是再把刘**也得罪了,省里一二把手联起手来,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地说:“同伟,咱们现在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一个不留神,就得摔个粉身碎骨。”
高育良语气沉下来:“越到这种节骨眼,越不能心疼那些带不走的东西。只要人还在,丢了的迟早能拿回来。人要是没了,钱和股份再多,也就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祁同伟赶紧点头:“老师,您说的我都记下了。小琴那边已经在找合适的人接手。”
“我信你。不过你把股份一卖,就等于跟赵瑞龙撕破脸了。”
高育良虽然松了口,但还是提醒了一句。
祁同伟眼神很坚定:“老师,我心里早就有数。明天我就去找他,把话挑明了。”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又说:“也好。我这边也该给老**打个电话,让他心里有个底。说到底,光靠咱们师生这点分量,还真压不住沙瑞金。可要是老**肯站出来顶着,事情就好办多了。还有,丁义珍绝不能让他回来。他要是回来了,咱们连斗的资格都没了。”
祁同伟郑重地应了一声:“嗯。”
从高育良那儿出来,祁同伟脑子里一直转着老师那番话。能猜到自己放走丁义珍的,恐怕不止老师一个。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凉,不敢耽误,直接开车去了山水集团找高小琴。
一进门,高小琴就把跟其他股东沟通的情况说了。
“同伟,除了赵瑞龙,其他人都表了态,只拿分红,不插手经营。明天的会他们不来。”
这话让祁同伟心里一紧,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皱眉:“不来也好,关键还在赵瑞龙身上。”
这些股东嗅觉一个比一个灵,甩得干干净净。可他还真拿他们没办法——表面上,人家买股权的手续全是正规的,从没参与过山水集团的运作。就算集团真出了事,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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