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没扔。
他伸手,从床底拖出一具**。
是昨天在诊所外发现的,缅甸边民,死于疟疾,没名字,没证件,只穿一件褪色的蓝布衫。**僵硬,胸腔裂开一道缝,是诊所医生用剪刀划的,说“方便取内脏”。
江沉把复写本塞进去。
纸页贴着肋骨,被体温焐着,墨迹慢慢洇开,像渗进皮肤。
他拉上尸衣拉链,扣子没扣全,卡在第三颗。
他站起身,鞋底沾了泥,蹭在床单上,留下一道灰痕。
他走到门边,推开门。
雨刚停,地上积着水,倒映着半轮月亮。诊所的铁皮屋顶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铁盆里,声音像秒针。
他没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山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三公里外的岔路口。车灯没开,但引擎还在低转。
他认得那车。秦慕的。
他转身,回屋,从墙缝里摸出一支钢笔。笔帽拧开,里面是空的。他把笔尖在灯焰上烤了三秒,墨水凝固,他用指甲刮下一点碳粉,抹在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五年前,他被吊销执照那天,自己用碎玻璃划的。
他没哭。
他只是把钢笔塞回墙缝,顺手带走了窗台上的录音笔。
他没打开。
他把它放进**的口袋。
他走出诊所,没关门。
铁门在风里晃,吱呀一声,像谁在叹气。
他沿着山道走,没回头。
三公里外,车灯亮了。
不是开过来,是熄了。
秦慕坐在后座,没动。前座的司机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张照片:陈砚站在律协门口,手里举着U盘,身后是“实习律师证审核通过”的电子屏。
秦慕把照片**。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三盘录像带,标签写着“J-07-I”到“J-07-III”。
他拿起第一盘,放进播放器。
画面是1998年6月16日,深夜。会议室,灯光昏黄。陆昭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律师法》修订草案。他右手边,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修改条款。
陆昭的签名,出现在每一页修改处。
录像最后,秦慕对着镜头,声音发抖:“我不是主谋。我是被选中的替罪羊——因为只有我,敢在陆昭面前说真话。”
他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陆昭的侧脸。他眼神很静,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审判。
秦慕关掉播放器,把录像带放回铁盒。
他打开车窗,把铁盒扔进路边的水沟。
水沟里,漂着半张纸。
是江沉母亲的执业证,背面写着:“下一个,是你。”
他没捡。
他掏出手机,拨号。
“林穗,”他说,“你女儿的录音笔,是不是落在诊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七秒。
“是。”她说,“但我没拿回来。”
“为什么?”
“因为……”她声音轻得像风,“我怕它,会指向我。”
电话挂了。
秦慕把手机扔在副驾,抬头,看见前方山道上,一个黑影正往边境检查站走。
他没追。
他只是点了一支烟。
烟头在黑暗里明灭。
像一盏没点着的灯。
江沉走进检查站时,天快亮了。
他没带证件。
他只把***到登记台前。
“缅甸人,死于疟疾。”他说,“帮我填个死亡证明。”
值班员皱眉,翻了翻登记簿:“没名字?”
“没有。”
“没家属?”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江沉没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台面上。
笔帽是旧的,笔身有三道划痕。
值班员盯着笔,突然说:“这……是沈砚舟的笔。”
江沉抬眼。
“他死前,用这支笔签了最后一份辩护书。”值班员声音低了,“后来,笔被收走了,说是……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