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小满翻完那本暗蓝色封皮的册子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顿了片刻，然后门被叩响了。
三下，停顿，再两下。
虞小满合上册子放在枕边，站起来开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贺兰衍，是一个穿着深绿色宫装的年轻宫女，手里捧着一只漆木托盘，盘上放着一封叠好的信，信封是淡青色的绫纸，边角烫着一枚暗红色的梅花纹印。
宫女微微躬了躬身，把托盘往前递了一些：“虞姑娘，贵妃娘娘有请。明日巳时，贵妃宫小厨房，娘娘想请教姑娘几道药膳的方子。”
她说“请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虞小满听出了那层意思。
这不是请教，这是传唤。
“娘娘说了，”宫女把托盘上的信封拿起来双手递到她面前，“姑娘若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带一位陪同的人同去。娘娘说，她不做勉强人的事。”
虞小满接过信封，展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字迹，和秋菊宴那晚的绫纸上一模一样，娟秀端正，笔力均匀，收尾处的钩带自然流畅。
信的措辞极客气，大意是“秋菊宴上姑娘尝汤时对食材的分析精准独到，本宫心生敬佩，想请姑娘来小厨房坐坐，教本宫几手辨味识材的法子”。
她读完信，把纸页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着门口站着的宫女。
“你回去告诉贵妃娘娘，明日巳时，虞小满准时到。”她说，“我一个人去。”
宫女微微点了点头，行了一礼，转身沿回廊走了。
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逐渐远去，最后被梧桐叶的沙沙声彻底盖住了。
虞小满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把那封淡青色的绫纸信又展开看了第二遍，目光在“辨味识材”那四个字上多停了两息。
白锦鸢知道她的舌头灵敏，知道她能尝出雪蛤汤里那一丝微弱的植物碱——秋菊宴那晚她虽然面上没露任何破绽，但以白锦鸢的聪明，大概从她放下汤盏时的动作里读出了某些信息。
“教她几手辨味识材的法子”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要当面看一看到底是这个人。
虞小满把信收进怀里，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扇，让外面的风灌进来。
她靠着窗框，把明天去见白锦鸢这件事从各种角度想了一遍。
如果白锦鸢只是想试探她知道多少，那明天的对话就是一场互相摸底；如果白锦鸢已经决定要除掉她，那明天的小厨房里可能会有一碗她不得不喝的东西。
她在心里把那几种可能都拆解了一遍，把每一种可能对应的应对方式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床沿坐下来。
晚上贺兰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东厢房那间堆满卷宗的屋子里等着了。
她把贵妃宫的帖子放在桌面上推到他对面，然后靠进椅背里，两手交叉搁在腹部。
“明天巳时，白锦鸢请我去她的小厨房。”她说，“她说可以带人，我说不用。”
贺兰衍的目光在那封淡青色绫纸信上落了一瞬：“你打算一个人去？”
“她既然敢让我带人，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即使有人在场也能做手脚’的准备。”虞小满说，“我带人反而多了一个人要分心看顾。我一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也快。”
贺兰衍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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