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单手撑地，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死死盯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胸口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恐惧。
“你是谁？”
那具身体缓缓转过身，月光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沉。陆寒舟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深处闪烁着幽幽的黑光，像是某种古老生物正透过这层皮囊窥视人间。
“我？”那个声音轻笑一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是这具身体原本就该有的样子。”
他抬步向陈砚走来，步伐从容却带着压迫感。每一步都让空气变得更冷，黑雾在他周身翻涌，像是臣服于他的侍卫。
陈砚咬牙站起身，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握紧双拳，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却在接触到那些黑雾时如泥牛入海。
“别白费力气了。”那人在三步外站定，居高临下看着陈砚，“你的灵力对我没用。这具身体现在是三魂共居，我的力量最接近肉身本源。”
陈砚死死盯着那张脸，试图找到一丝熟悉感。但无论他怎么看，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审视，没有半分属于大师兄的温度。
“大师兄在哪？”
“在我体内。”那人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或者说，在我脚下。那个懦弱的家伙以为自己能和主人格争，真是可笑。至于你那个大师兄——他太弱了，只配当个被压制的碎片。”
陈砚的心脏狠狠一痛。
他说大师兄太弱了。
那个曾经天资绝艳、意气风发的大师兄，在别人眼里竟然只配做个碎片。
“你把大师兄怎么了！”陈砚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那人歪了歪头，像是观察一只受伤的小兽：“你这么在乎他？为了他你可以不要命，可以毁了自己。可是陈砚，你想过没有——”他突然俯下身，那张脸几乎贴到陈砚面前，“你那个大师兄，他知道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吗？”
陈砚没有后退。
“他知不知道无所谓。”
“呵。”那人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那我换个问题——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陈砚瞳孔微缩。
那人看出他的动摇，笑容更深：“三年前，他出卖师门，被逐出山门。三年后，他的灵魂被塞进这具**里。你以为是谁做的？”
陈砚没有说话。
“你的那个好师父，你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早就知道你大师兄的秘密，知道他喜欢你，知道他会为了你背叛所有人。所以你猜——”
“闭嘴。”陈砚声音冰冷。
“——你师父利用了这一点，让他替你背了锅。你以为你大师兄是叛徒？其实他只是在替你死。”
陈砚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大师兄站在师门大殿前，身上背着重伤的他，对师父喊：“我认！”
那时候他只当大师兄认的是罪。
可如果——
“不可能。”陈砚嗓音沙哑，“师父不会——”
“不会？”那人打断他，语气轻蔑，“那你告诉我，你那位师父在你大师兄死后，是不是把你提升为首席弟子了？是不是对你越来越好，好得让你觉得亏欠？”
陈砚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他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你说的不对。”他咬着牙，“师父待我如子。”
“是么。”那人耸耸肩，语气懒洋洋的，“那你怎么解释，你大师兄死的那天晚上，你师父去了南城？他明明能赶回来救人，却偏偏没赶上。”
陈砚指尖冰凉。
他记得那一夜。师父确实不在山上，说是去访友。可如果是故意避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站在月光下，黑雾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扭曲的屏障。他看着陈砚，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我想说你喜欢你大师兄，可你什么都保护不了。你连他为什么死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要死要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砚心上。
他张了张嘴，***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连大师兄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他连真相都不敢去查。
他只能躲在这里，靠着那一点虚无的希望苟延残喘。
“不过——”那人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我可以帮你。”
陈砚怔住。
“你让我吞噬陆寒舟和那个大师兄的意识，我彻底接管这具身体。然后我带你去见你师父，让你亲口问他真相。”
“不可能。”陈砚脱口而出，“大师兄不能死。”
“那就没办法了。”那人摊开双手，笑容玩味，“那你只能看着我把他们都吃了，然后——”
他话未说完，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黑雾疯狂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陈砚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扭曲，一会儿是戏谑，一会儿是痛苦，一会儿又变成他熟悉的那种温柔。
“砚哥……”
是大师兄的声音。
陈砚猛地扑上前：“大师兄！”
那具身体剧烈地抽搐，眼睛忽明忽暗，像是灵魂正在被撕扯。大师兄的声音几乎碎裂：“我撑不了……多久……别信他……他不是……”
话音未落，那张脸又变成戏谑的模样：“我当然是。我只是稍微不努力了点。”
陈砚胸口一痛，一口鲜血喷出。
他单膝跪地，看着眼前那个人脸上不断切换的表情——一会儿是大师兄的挣扎，一会儿是第三意识的戏谑，一会儿又是完全空白。
三个人格正在争夺这具身体。
而大师兄，明显处于劣势。
“没用的。”第三意识的声音响起，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他太弱了，很快就会被完全吞噬。你要是聪明，就该趁现在答应我的条件。”
陈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我要是说不呢？”
“那你就看他死第二次。”
陈砚猛地站起身，灵力疯狂涌入双掌。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聪明。”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一掌击向那具身体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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