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晚饭，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昏黄。
许小乐坐在土炕沿上，左手握着一块石头，右手端着一碗小米粥，却一筷子都没动过。
“小乐，你脸色咋这么差？”周秀莲端着一碟腌萝卜片进来，瞧见他盯着手里的石头发呆，“那破石头有啥好看的，快吃饭。”
许小乐把石头攥紧，塞进裤兜：“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没说真话。
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银色房间，那个蓝皮肤的外星人，还有——刚才北山深处传来的那道回响。
那声音，和暗红荒野地洞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是偶然。
绝对不是。
吃完饭，许小乐躲进自己屋，关了灯，摸出石头再次看。
石头表面，一行字已经稳定下来：
上次传输：成功（坐标2——*3区驱逐站，遭遇未知智慧文明个体）
剩余能量：51%
坐标1：暗红色荒野（无异常）
坐标2：银色房间（已暴露）
“暴露了...”
许小乐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那些外星人，是不是已经知道石头被人用过了？它们会不会根据信号定位到后山？万一它们真的能追踪过来...
他抬头望向窗外。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被云遮住大半，院子里只有风刮过玉米叶子的沙沙声。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闷响。
“咚。”
不是风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许小乐猛地从床上坐起，侧耳倾听。
又是“咚”的一声，这次更近，好像就在院墙外面。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小心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可当他视线移到院门口时，瞳孔骤然收缩——院门的木栓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门虚掩着，露着一条黑漆漆的缝。
谁开的？
“妈！”许小乐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妈！”
没人应。
他心一沉，右脚踏出房门，刚走到堂屋，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不是人说话的声音。
是像金属摩擦般尖细的语调，拼凑在一起，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
“...坐标就在这片区域...自动释放了探测波...”
“...那个低等文明个体...一定在这附近...”
“...抓回去...统合体要活的...”
许小乐浑身僵硬。
那些外星人，真追来了。
而且，它们说的是中文。
不对，应该是石头在翻译，跟自己第一次听到“未知振动”时一样——石头会自动把外星语言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意思。
他转身想跑，却听见屋后也有动静。
两头堵死了。
许小乐握紧石头，手心全是冷汗。他快速扫了一眼石头表面，坐标选项依然只有两个：暗红荒野，银色房间。
银色房间不能去，那是对方老巢，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暗红荒野呢？那个地洞里的东西，是不是跟眼前这些外星人是一伙的？如果自己传送过去，会不会正好撞进包围圈？
但眼前，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院门被一脚踹开，两道细长的黑影闪了进来。
许小乐看不清它们的全貌，只看到两对幽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发现目标。”其中一道黑影发出了尖细的声音。
另一道黑影举起手臂——不对，是举起了某种武器，枪口对准了堂屋方向。
来不及犹豫了。
许小乐猛地把石头按在掌心，用力下压那个凸起。
传输启动...目标坐标选择...
石头发出微光，屏幕迅速弹出两个选项。
他拼命用意念锁定那个暗红荒野的坐标。
坐标锁定：1号，暗红色荒野
传输倒计时：3...2...
“他想逃！截断空间频率！”院中那道黑影厉声尖叫，枪口喷出一束刺目的蓝色电弧。
电弧擦着许小乐的肩膀掠过，轰碎了身后的土墙。
土块、灰尘、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许小乐几乎感觉不到肩膀的灼痛了，他死死盯着石头上的倒计时。
...1
最后一秒，视野突然旋转，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了进去。
脚下一空，尘土扬起，他的身影从堂屋中消失了。
那两道黑影冲进来，其中一人弯腰在许小乐消失的位置摸了摸地面的余温。
“跑了。”
“用的是空间跳跃。和我们驱逐站用的同一种技术原理。”
“它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移动技术？”
沉默片刻，领头的那道黑影转头望向北山方向，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它还不知道，那个坐标早就被统合体最高议会标记为——‘灭杀区’。”
“传令下去，封锁这片区域所有低频空间通道。那只低等虫豸无论逃到哪里，只要它敢再启动一次坐标传输，我们就直接在终点等它。”
院中，风声又起。
玉米叶沙沙作响。
而此刻，许小乐已经重新站在了那片暗红色的大地上，脚下依旧寸草不生，远处的地洞，依然有**黑影蠕动。
但这一次，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那地洞深处传来的，是脚步声。
沉重的，有节奏的，一步一步朝外走来。
不是回响。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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