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皇后看了他片刻,将流芳亭地图收回。
“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比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更难。”
这句评价很轻,却意味着从今日起,她不再只把陆青岚当成一双治头痛的手。
皇后让素禾带人退出去。
寝殿门合上后,她走到妆*前,从最底层取出一只旧木匣。匣面黑漆开裂,锁扣已经坏了,却一直用一根褪色红线缠着。
“昨日答应你的旧账。”
皇后解开红线,掀起匣盖。
里面躺着一支银簪。
簪头是一朵五瓣梅花,花瓣并不对称,左侧第二瓣窄一些,边缘还能看见手工錾刻留下的细痕。银面已经发黑,蕊心附近却有一块颜色较浅,像是被人长年用指腹摩挲过。
簪尾刻着一个很小的“梅”字。
陆青岚没有伸手。
原主记忆里,梅若兰也曾在木簪上刻过类似的五瓣梅。她不爱买现成首饰,闲时会用小刀慢慢修,花瓣总有一片比旁边窄。
但相似的旧纹只能证明这支簪与她有关,不能证明更多。
“这是梅若兰的?”他问。
“是。”
皇后的回答没有绕。
“她什么时候留下的?”
“死前三日。”
陆青岚呼吸微顿。
暗窖旧籍已经记明梅若兰死在冷宫附近。如今皇后亲口确认,她死前三日来过坤宁宫,还留下贴身银簪。这意味着她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可能走不出去。
“她为什么来?”
“替本宫诊脉。”
“只为诊脉?”
皇后将梅字簪放到妆*台面:“她进门时只带了针囊,离开时把这支簪留在了炉灰里。直到当夜,本宫才从香灰下面找到。”
不是当面托付,也没有长篇遗言。
梅若兰把簪子藏在炉灰里,说明她既想让皇后找到,又不敢让身边的人看见交接。她在防的,很可能就是坤宁宫内部的人。
陆青岚想到伪造手令用过的旧纸和废印。
十七年前,坤宁宫里或许也有同一类眼睛。
“她留下过话吗?”
“只留了四个字。”皇后道,“先看手,再看人。”
陆青岚皱眉:“什么意思?”
“本宫也等了十七年才明白。”
皇后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后颈:“第一次给本宫推拿时,你先搓热手掌,再扣风池,不往下压,而是沿着枕骨往里沉。推到肩井前,还会停一息,等呼吸松开。”
这些动作并非普通太医的手法。
很多人治头痛,只盯着头部和痛处。梅若兰却教过原主,头痛未必只在头,经络绷紧时强压痛处只会让人更难受。先温掌、松枕骨,再顺呼吸泄开肩井,是她惯用的次序。
“梅若兰当年也是这么按的?”陆青岚问。
“一步不差。”
这才是皇后第一次见他时,没有立刻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太监赶出去的原因。
她认出的不是一双隔了十七年的手,更不是某种血缘,而是一套几乎无人知道的推拿次序。
“所以娘娘早就怀疑奴才与她有关。”
“怀疑。”皇后强调了这两个字,“不是确定。”
陆青岚看向银簪:“她有没有提过奴才?”
“没有。”
“提过苏州陆家?”
“没有。”
“那句‘先看手,再看人’,也可能是在等她的弟子、同门,或者任何学过这套手法的人。”
皇后道:“所以本宫今日只让你看簪,不替你认任何身份。”
这句话反而让陆青岚更信她。
若皇后拿一支旧簪便说他是谁的孩子,那是在收买他;她只承认亲眼见过的部分,才像真正保管了十七年秘密的人。
“梅若兰死前三日,除了娘娘,还见过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