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她问苍溟在龙骨礁待着闷不闷。他说不闷，有海风。苏念念说海风有什么好的。苍溟想了一下，说海风咸，但比龙宫里安静。龙宫现在太热闹了。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擦石碑，没再说话。苏念念也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不是嫌热闹——是热闹的地方总有太多人要打招呼、要寒暄、要解释自己在做什么。在龙骨礁，只需要擦石碑。
春末夏初，龙宫召开了一次全体部门季度总结会。这是停战之后第一次全员大会，规模比战前的任何一次都大，连在龙骨礁常驻的苍溟都回来了。苏念念主持，把各部门一季度的数据全部汇总——虾兵队恢复巡逻班次多少个、巡河夜叉在浅水*外围拦截了多少非法捕捞、公共卫生室接诊了多少病人、海藻养殖场第一批苗的存活率多少。
念完数据之后，苏念念翻开下一页贝壳，宣布了一件事。“从下个月起，龙宫将正式启动和北方玄蟒部族的定期互访机制。互访内容包括文化交流、物资交换和水域共管协商。首批互访日期定在下月中旬，玄蟒部族那边会派人来接。同月，我们将向周边七个部族开放水域通行权，在龙宫外围水域设立三个通行检查站，由虾兵队和夜叉队联合值守。同时，龙宫内部将设立专项资金，用于恢复和周边部族的物资交换——首批交换物资包括灵矿灯配件、海藻加工品和医疗辅材。”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哗地炸开了锅——不是反对的喧哗，是兴奋的讨论声。归元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说龙宫有几百年没跟这么多部族同时往来了。苏念念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各部门负责人，想起自己在事务所第一次独立主持项目汇报会，也是这种心跳——不规律，但有力。她清了清嗓子，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了。
“三项行动同步推进。互访路线由巡河夜叉负责规划，通行检查站由阿甲负责设点，物资交换由归元总管调拨——这是龙宫战后恢复期最重要的一步，不是关起门来疗伤，是把门打开，让所有人知道这里变了。”说完她把贝壳合上，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所有人都还看着她，没有人交头接耳。她弯腰鞠了一躬，直起身来补了一句：“以上。散会。”
会后，苍澜在作战室单独找到苏念念。他把一**画好的水域通行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朱砂标了三个通行检查站的位置——全部在最外围，离龙宫主殿有相当距离，但信号直接连通正殿预警水晶。苏念念低头看了一遍，没有挑剔任何一处选点。
“位置我同意。不过通行检查站启用之前，我要做一件事。”她指着检查站旁边空白的外围水域，“给这片水域加一道缓冲区，标出非**区边界。让来访的部族知道，龙宫打开的不是大门，是围墙上的几扇窗。窗可以开，围墙还在。”
苍澜看着她，从地图边上拿起朱砂笔，递给她。苏念念接过笔，在三个检查站之间画了一道弧线。弧线内侧是龙宫水域，外侧是非**缓冲区。她把笔搁下，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画的线有点歪，但弧度是对的。苍澜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弧线，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和通行检查站完全无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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