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老猫话太多。这件事老猫是在第三天知道的。
其实**说的时候也没想让他知道，是跟隔壁班**在走廊上聊天的时候顺嘴说的。说的是“那个姓猫的，话太多了”，声音不高不低，说完就过去了。但走廊上当时站着一个人，**军，他听见了，然后他告诉老猫的时候老猫正在叠被子。
老猫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他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被子叠到一半，他把它折好，边角掐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它立在床尾。立完之后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
**说完那句话之后其实没有再提过老猫，也没有再针对他做什么。一句随口的评价，说完了就过去了，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池塘，涟漪散开之后就没了。但老猫不知道。在那之后的两天里，他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
训练的时候他不再东张西望了，也不再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流了。休息的时候别人在树下坐着聊天，他坐在台阶上，有时候看白杨树，有时候看地上爬的蚂蚁，有时候什么也不看，就低着头坐着。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会应，声音低沉而短促，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但不会再主动开一个话题。
排长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应得还是很大声，但那声“到”之后就没有别的话了。他站在那里，听着排长分配任务，然后去做，做完之后归队，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视线，也没有多余的声响。
**说的那句话没有第二个人再说过了，但老猫自己把它记住了，并且把它变成了一根绳子，绑在自己的嘴上。
那天训练结束之后老猫没有回宿舍，在操场边上那块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像一层薄薄的金色颜料轻轻抹过操场的水泥地面。白杨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跑道边缘一直延伸到操场中央，像一道深色的水痕。
林锐从水房那边走过来。他看见老猫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没有走过去，在几步之外站住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离老猫一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风从操场对面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和远处炊事班传来的炒菜的油香味混在一起，薄薄一层，贴着地面慢慢散开。过了一会儿老猫开口了，声音不大：“**说我话太多了。”
“我听说了。”
“你咋知道的？”
“**军说的。”
老猫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水泥地缝里有一小撮干掉的泥土，边缘翘起来，像一块干涸的河床底部的碎片。“我以前确实话多。”他说，“我姐说我小时候话多到招人烦。上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我在下面讲，被撵出去过好几回。”
“那你姐现在还在家吗？”
“嫁了。嫁得远，一年回来一次。”
“那就不用改了。”林锐说。
老猫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姐不在家了，你话多也没人嫌你烦了。”
老猫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操场对面那排白杨树。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碎乱的光影，像无数个小小的金色碎片散落在水泥地面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又往西偏了一寸，那道金色的光带也往旁边移了一段距离。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去吃饭。”
他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身体里有一根绷紧的线被松开了一点点。他走了几步，偏过头看了林锐一眼：“你今天吃啥？”
“食堂有啥吃啥。”
“那明天呢？”
“明天也是食堂。”
老猫笑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但那个笑容在嘴角停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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