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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守青山》是由作者“日月青川”创作的火热小说。讲述了：失业、欠租、走投无路之后，张明东被亲戚安排进了青山墓园。他以为自己只是换了一份工作。有宿舍，有饭吃，有人照顾，也有一条条看似普通的值班规矩。可从他踏进墓园那天起，梦开始变多，记忆开始错乱，身边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奇怪。父母为什么不敢见他？浩子为什么总像瞒着什么？苏念安为什么一边帮他调查，一边又不肯说出真相？还有那个总在床边出现的人影，到底是谁？他拼命想活下去。后来才知道，所有人都在忍着心碎，送他离开。...
第17章
# 第十七章：远处的围墙
灰白色的围墙在树后面断断续续出现。
一开始只是一小段。
车子往前开，树影退到后面，那道墙就慢慢变长，像一条沉默的线，沿着山脚往远处延伸。
我看着它，心里那种即将到达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这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了。
也不是电话里五叔爷说的安排。
它就在前面。
有墙，有门，有人，有我接下来可能要住下的地方。
我把背包往脚边推了推，坐直身体。
老周看了我一眼。
“紧张就深呼吸。”
我照做。
吸气。
呼气。
效果不大。
他也没有笑我。
车子沿着围墙外的路往前开，路面比刚才窄一些。路边没有多少行人，偶尔有车从对面开过，车窗都关着。
我问：
“每天来的人都是走这条路？”
“差不多。”
“没有公交？”
“有，班次少。”
“那我以后出来买东西怎么办？”
“宿舍附近有小卖部。”
“东西贵吗？”
“比城里贵一点。”
我心里默默记下。
工资五千，包吃住，如果小卖部贵一点，也要少买。手机话费、欠房东的钱、日常用品、可能给家里转一点钱，每一项都要算。
以前我不爱记账。
总觉得记了也没用。
钱少的时候，账本只是提醒你更穷。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必须记。
不然连自己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
我打开备忘录，在原来的问题下面又写：
小卖部价格。
话费。
每月还房东。
尽量不乱花。
写到“尽量不乱花”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可笑。
我现在哪还有乱花的资格。
老周问：
“又记什么？”
“以后花钱。”
“记着好。”
“你也记？”
“以前记。”
“现在不记了？”
“花得少，心里有数。”
我看了看他。
老周不像有钱人。
车旧，衣服旧，烟也没见他点过。可他身上有种稳定感。不是富足的稳定，而是知道自己每天要做什么、能吃什么、该睡哪儿的稳定。
这种稳定，对现在的我来说，比钱还稀缺。
我问：
“在墓园住，真的不收房租？”
“不收。”
“水电呢？”
“不用你管。”
“饭呢？”
“有食堂，不挑就能吃饱。”
“不挑。”
我说得很快。
“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挑。”
老周看了我一眼。
“别这么说自己。”
我笑了一下。
“不是说自己，是事实。”
“事实也不一定要拿来贬自己。”
这句话让我一时没接上。
我发现老周这个人，话少，但偶尔一句话很准。
他不像浩子那样急着把我从情绪里拉出来，也不像房东那样硬邦邦地骂醒我。他只是把话放在那儿，听不听随我。
车子经过一道小坡。
坡上有一块石牌，写着“青山生态园区”。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大概是附近绿化项目介绍。
我看了一眼。
“这里不只是墓园？”
“周围还有林地和几个村。”
“那生活方便吗？”
“一般。”
“你们员工多吗？”
“不算多。”
“年轻人呢？”
“少。”
我点点头。
这倒符合想象。
年轻人愿意去写字楼，去商场，去工厂，去外卖站，也不一定愿意去墓园。哪怕工资差不多，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我以前也是这样。
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一步，浩子提起这个工作时，我肯定连想都不会想。
甚至会觉得他在开玩笑。
可现在，我不但来了，还开始问小卖部贵不贵、饭能不能吃饱。
人很多原则，都是在没被生活逼到面前时说得好听。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
围墙后面的树越来越高，树枝伸出墙外。墙根有些地方长着杂草，路边落着几片枯叶。阳光从树缝里照下来，路面一块亮，一块暗。
我忽然问：
“老周，你为什么愿意来接我？”
“顺路。”
“真顺路？”
“不算太绕。”
“你本来今天也要去北站？”
“不是。”
我看着他。
他看着前方，没有觉得被戳穿，也没有解释。
过了一会儿，他说：
“五叔爷说，你需要有人接。”
“他跟你很熟？”
“认识很多年了。”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周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以为他又要说以后就知道。
但他最后只是说：
“在老家有些声望。”
“就这样？”
“嗯。”
“他为什么帮我？”
“因为有人求他。”
“浩子？”
“嗯。”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浩子求他。
这四个字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我从来不想让别人为了我的事去求人。
尤其是浩子。
他自己都要回老家了，还要为了我低头去找一个远房亲戚。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钱包里那六百多块更重了。
“他是不是为了我耽误了自己的事？”
老周没有回答。
我转头看他。
“我只负责接你。”
这话有点冷。
但也许是真的。
我没有继续追问。
车里安静下来。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还是浩子。
快到了吧？
我回：
看见围墙了。
浩子：
到了先听安排。
我盯着这句话，忽然有点烦。
所有人都在让我听安排。
可我也知道，现在确实只能听安排。
我打字：
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也到地方给我消息。
浩子这次回得很快：
嗯。
我看着这个“嗯”，又想骂他敷衍。
可最终还是把手机收起来。
老周问：
“朋友？”
“嗯。”
“关系不错。”
“合租很久。”
“能在你最难的时候帮你，就不错。”
我点点头。
“是不错。”
“别总觉得欠。”
“可就是欠。”
“以后还。”
他说。
“不是每一笔都要当天还清。”
我看着窗外的围墙。
我知道他说得对。
可我也知道，有些人情不是钱能还清的。
浩子留下的钱，以后可以还。
可他夜里拖着行李箱离开前，还惦记着我第二天有没有地方去，这种东西怎么还？
也许只能记着。
像父母的叮嘱，房东那句“先顾好自己”，老周请的那碗热汤。
这些东西不是债。
但也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
前方路面开阔了一些。
我看见远处有一座高一点的门柱，但还看不清字。
老周放慢车速。
“快到了。”
我嗯了一声。
声音有点干。
我拿起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凉，带着一点塑料瓶的味道。
我把瓶盖拧紧。
这一刻，脑子里反而没有想太多。
没有想曾经。
没有想梦。
没有想那些说不清的话。
我只想到几个很现实的问题：
等下见了负责人，要不要先自我介绍。
该怎么说自己以前的工作。
要不要说失业半年。
能不能当**排宿舍。
能不能预支两千，先还房东一点。
这些问题让我紧张，也让我踏实。
因为它们都是活人要面对的问题。
车子慢慢靠近那座门柱。
我终于看见上面的字。
还不清楚。
但已经能分辨出“青山”两个字。
我手心出了点汗。
老周把车速降得更慢。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前方的门越来越近。
我忽然想起早上从出租屋出来时，房东站在楼门口说：
有住的地方，有饭吃，就先干着。
我当时觉得这话太现实。
现在却觉得，也许这就是我目前能抓住的全部。
车子继续往前。
灰白色围墙从车窗旁一点点掠过。
它像一道界线。
墙这边，是我离开的出租屋、欠下的房租、没有说出口的家里话、没带走的电脑。
墙那边，是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新生活。
我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但车没有停。
路也没有断。
我只能跟着它，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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