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小周掐着脖子趴桌上的时候,我以为是痔疮犯了。后来想想挺扯,但人急了眼什么都串。
外面刚下雨,雨点子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办公室里冷得像冰窖,不知道谁把空调拧到了十六度,我穿着外套胳膊还起鸡皮疙瘩。隔壁工位电话响了三四声没人接,停了,又响。
我没发现小周面前的报表翻到第三页时,笔从他手里滑下去,骨碌碌滚过桌面撞到电脑底座弹回来,停在显示器旁边。
我抬头时他早已经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没一会儿他猛地仰起来,整张脸紫得发黑。嘴唇像腌过,指甲盖底下全是青灰。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那个颜色我认得。雷波在中医院轮急诊时给我转过视频,哮喘急性发作的人就这个样。他说姐你记着,碰上了赶紧找药。
“药在哪儿!”
他手抖得跟上了发条似的,指半天抽屉没指准。我快速拉开第一层,文件夹摞文件夹。第二层零食。
第三层从一堆破纸底下摸到铝罐子,沙丁胺醇气雾剂,瓶身黏糊糊的,字快磨没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把他*直了让他往前趴,双手撑膝盖。
拔盖子怼进嘴里,按着他手指往下压。咔嗒。又一下。第三下他呛到了猛地往前栽,我拿膝盖顶住他。他咳得浑身打摆子,脸色才从紫转红。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时小周已经能坐直了。两个白大褂拎着氧气袋在门口愣了一下。
领头的听诊器按他胸口半天,又测血氧,回头看我。再晚两分钟人就不用救了。
小周靠在椅背上喘气,头发全汗湿了贴在脑门上。哑着嗓子问:“杨姐你到底是会计还是大夫。”
“会计界赤脚大夫,专治各种不服。”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闷闷的,后来谁端了杯热水搁我桌上,连脸都没露就走了。
水我还没喝到嘴。
赵利敏进来了。米白色西装,高跟鞋踩在走廊瓷砖上咔咔响,声儿从东头一路穿过来。
她站门口扫了一圈,目光从小周脸上滑到报表第三页右上角,红笔圈着一个数字。
“怎么回事。”声音平平的。
“数字对不上,医保专项申报基数调完新口径差四十万。”心想你上周会上说要单独出计划,计划呢?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伸手把报表合上夹胳膊底下:“放我那儿。”
我抬头看向她:“小周对了一晚上,还没核实完。
“先放我那儿。”转身走了三步侧过头来。“对了杨静,今早你原单位的张付丽打电话找你,我说你开会让她晚点打。”
走了。高跟鞋声往东边远了。
我站在那儿端着那杯热水,手心烫。喝了一口不烫了,温吞吞的。
小周这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我一会儿,嗓子哑得厉害:“赵科长那个计划,有些事我不能。”
我替他接:“不能现在说。”他没否认。
窗外的雨小了。玻璃上的水痕从瀑布变成雨丝,又成稀稀拉拉几道亮线。
我拐进茶水间给雷波打电话。那边吵得很像在病房里。
去年九到十二月你们急诊有没有姓赵的女的频繁开哮喘药。
键盘响了一会儿翻东西声,“有,一个姓赵的开了十一支沙丁胺醇,频率不对,一支用两月她一个月开两三回,刷卡全走门口海王星辰,留的电话尾号0879。”
“处方大夫谁?”
“好几个轮值都签过,但医保卡刷卡全在那一家里头。”
我挂电话。0879,赵利敏的手机尾号。
十一支药千把块,跟四十万对不上。她自己的卡只能是打样走通路子,后面肯定拿别人的卡放大。
我倒了凉水重新接杯热的端出来走回工位。手机震了,雷波发一条文字:小静,初诊登记职业栏写的财务。
我弯腰拉开抽屉最底层,压在旧工资表下面的牛皮纸袋还在。小周昨天放我桌上的,封口没粘,三页纸。
第三页页脚有铅笔字,很浅,像临时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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