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芷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面，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叠银行流水，翻到最后一页——昨天那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她把流水放在赵启明面前。
“物业费预缴。周红梅昨天被抓，你下午给她弟弟的物业公司转了五十万。”
赵启明低头看了一眼流水单。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程式化的弧度，但眼睛没笑——眼角纹丝不动。
“周红梅是我老板。她被专案组找上门那天上午打电话给我，说研发部可能保不住了，让我把最后一笔分红提前结清。我照办了。至于她弟弟开物业公司的事——锐锋生物后勤部的宿舍租赁一直走物业公司代账，这是公司财务流程，有账**。”
林启凡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文件柜旁边。他把手放在一个没关严的抽屉把手上，轻轻一拉——抽屉开了。里面码着几排账本，账本脊上贴着年份标签。他抽出一本翻了几页，抬头看赵启明。
“后勤部宿舍租赁。锐锋生物在纺织厂家属院租了多少间房。”
赵启明的喉结滚了一下。“二十三间。”
“租给谁住。”
安静了两秒。赵启明把手从桌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格子衬衫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用拇指搓了一下那个毛边。
“研发部的实验对象。”
唐芷从帆布包里抽出陈立平给的那份名单复印件。十一个活着的人名，最上面两个已经出现核心异常。她把名单摊在银行流水旁边。
“这十一个人，全住在纺织厂家属院。房租从物业公司代扣，扣款账户是你经手的研发部专项经费。他们在锐锋生物的身份是‘后勤临时工’——实际上是被慢性投毒的人体实验样本。你每月转给物业公司的钱，不只是房租。”
赵启明没看那份名单。他看着窗外。窗户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外面的街道，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光透过塑料膜洒在他脸上。
“我伯父昨天在医院。专案组找他核实遗嘱的事。”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档，“他问我——那七十二万是不是干净的。我说不是。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捐了吧’。他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想当面拆穿我。”
“你偷他的能量活化剂配方，交给周红梅做人体实验。偷了几年。”
“四年。”赵启明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他的前臂内侧有一片浅色的疤痕，不是刀伤——是反复注射留下的针眼愈合痕迹，密密麻麻，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不止偷。我自己也注射。第一次注射的时候我二十四岁，以为那是提升异能的东西。赵信义把配方锁在干休所的床底下，我去看他时偷翻出来。他对我没防备——我是他亲侄子。”
唐芷的目光落在那片针眼疤痕上。四年的针眼叠针眼，新伤盖旧伤，皮肤表面凹凸不平，有几处针眼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组织坏死后结的痂。
“你把配方给周红梅。她拿你当试验品。”
“不是她拿我当。是我主动提的。”赵启明把袖子撸下来盖住疤痕，“我当时欠了赌债。周红梅说她能帮我还，条件是帮她复刻这份配方并做人体**测试。我说我来试。她觉得我在说大话——直到我把第一管活化剂打进了自己静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没粘，里面装着几张旧照片。第一张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锐锋生物研发部门口，瘦，眼神发亮，嘴角的笑和唐宁照片上那个弧度有点像——不是刻意的笑，是真心觉得未来有奔头。赵启明指着照片里的自己：“这是入职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