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过去，他从没问过我替孙爷爷跑了多少趟药店。
现在服务一停，他终于想起老人身边需要有人。
我说：“不行。”
他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快。
“三百少了？五百呢？”
“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那你开个价。反正你住得近，顺便看一眼就行。”
又是顺便。
顺便买药，顺便买菜，顺便看看老人有没有摔倒，顺便发现药快吃完了，顺便在他血压高的时候送医院。
这些子女嘴里的顺便，是另一个人要接住的整段生活。
我说：“**需要的不是**，是家人定期照顾。”
“你可以自己回来，也可以请人。别再把照顾父亲说成我顺手就能完成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第二个周末，他回来了。
我看见他拎着药和菜，跟在孙爷爷身后慢慢上楼。
原来他不是回不来。
只是以前有人替他做，他便觉得自己可以永远不回来。
一周后，刘奶奶在楼梯口摔了。
那天，她买的面粉被配送员放在一楼。
她不舍得付二十多元上楼费，自己拖着购物车往上拽。
拖到四楼，车轮卡在台阶边，她整个人向后摔下去。
幸好被邻居看见，及时叫了救护车。
我从外面回来时，救护车刚开走。
刘***女儿闻讯从外地赶来，堵在我家门口。
“许清，你明知道我妈年纪大，为什么不帮她送一下？”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摔倒前，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她以前买东西不都是你送吗？你突然不送，她当然不习惯。”
“我不是她的护工。”
她脸色一变。
“邻里之间帮个忙怎么了？你非要因为几句闲话记恨老人？”
我问她：“**七十六岁，腿脚不好，你为什么让她一个人住五楼？”
“我在外地工作，没办法。”
“你开车两个小时能回来质问我，却三个月没回来给她买米。”
她被我问得脸色发白。
“我每个月给她钱！”
“钱给了，责任就全结束了？”
楼道里渐渐有人探头。
刘***女儿恼羞成怒。
“你以前愿意帮，现在又拿什么架子？是不是举报的事让你不高兴？”
“是。”
我回答得很干脆。
“我免费帮了三年，换来的是举报、查账和吃回扣的指控。”
“所以从现在开始，谁家的老人谁负责。”
她张了张嘴。
我没有再跟她争。
我给社区网格员打电话，说明刘奶奶独居、行动不便的情况，请他们联系家属评估照护需求。
然后关上门。
我不是不管老人死活。
但我不会再用自己的时间和身体，替那些理直气壮缺席的子女兜底。
当晚，刘***女儿在小区群里发了一长串消息。
她说我冷血，说我见死不救，说老人出了事我也有责任。
群里有人附和。
我只发了一张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