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勋章被顾倾尔放在了花房的窗台上，正对着栀子花的方向。
每天早上进花房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那张小小的合照——弟弟趴在她肩头，两只小手环着她的脖子，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然后她会开始一天的浇水、修剪、松土。日子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她心里知道，有一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前世那些被锁在档案室里的遗物，她拿回来了。不是作为证据，不是作为翻案的证物，而是作为沈知鸢曾经活过的证明。那个叫沈知鸢的女人，不只是案卷里的一个名字，不只是热搜上一个被同情三天的符号。她写过日记，织过围巾，在社区活动里帮独居老人送过米，拿过一枚优秀志愿者的勋章。她有一个弟弟，叫沈念安。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左手臂上有一个月牙形的疤。
她要找到他。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不是为了给任何人一个交代。是因为他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是她前世在黑暗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最后的牵挂，是她答应过要来接他的人。
一个月后，陈敏的电话打来了。
那天顾倾尔正在花房里给新到的几盆君子兰换盆。她的手机放在花架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沾着泥土的手指差点没划开接听键。她摘下一只手套，接起电话，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半分。
“陈老师。”
“顾小姐，”陈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着兴奋的沉稳——那种在公益领域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失望所以不敢轻易激动、但这一次确实有些按捺不住的沉稳，“我们排查到一个孩子。”
顾倾尔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了下来，握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花房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和水滴从叶片上滑落的声音。
“男孩，年龄和沈念安对得上，目前在隔壁省一个县级市的民办***就读。收养他的家庭登记信息有很多疑点——户口本的签发日期和孩子的实际年龄对不上，出生证明是补办的，收养手续也有多处瑕疵。最重要的是——”陈敏顿了一下，似乎在翻找什么资料，纸张翻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这个孩子的左手臂上有一个月牙形的疤痕。和您提供的特征完全吻合。”
顾倾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房里潮湿而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腔，带着泥土和栀子叶的清香。这一个月来她每天都在对自己说不要急、要冷静、线索随时可能中断、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当那个月牙形疤痕终于出现在另一份档案里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地址。”她的声音很稳，比她预想中更稳。
“我把所有资料发到您邮箱了。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您——这个孩子现在用的名字不是沈念安，而是另一个身份。收养他的家庭在当地已经生活了三年，邻里关系处理得很好，在当地社区的口碑也不错。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不会承认孩子是非法领养的。”
“他现在的名字是什么？”
“林小果。登记的出生日期比沈念安的实际年龄小了一岁，应该是收养家庭为了掩盖身份故意改的。身高体重和沈念安失踪前的数据相比，都在正常生长曲线范围内。***老师对他的评价是——话不多，但很聪明，画画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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