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衍之从旧居民楼的侧门上去，在二楼一处楼道窗台蹲了下来。窗台上积了一层灰，他把外套叠好铺在窗台上坐下去，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恒泰货栈的后门。后门是深绿色的铁皮门板，门锁确实普通，但锁面有一层暗淡的油脂反光，边缘还有几道新划痕。
他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九点半左右，后门开了——那个灰蓝色工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尼龙袋，袋子的轮廓像是装了不大的硬物。他走到后巷尽头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把那只尼龙袋放进了一辆停在后巷口的白色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关上车门，又回到了货栈里。
杜衍之记下了车牌号的后四位，又拍了一张车辆照片，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蹲在窗台上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但后备箱盖合上的声音比较沉，说明那只尼龙袋有分量。
又过了大约一小时，他回到监天府的时候，柳逸舟已经在他的院门口等了一会儿了。柳逸舟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就直接开口：“查到了。恒泰货栈的地址在监天府旧档里出现过一次——三年前，资源司的一条采购备案记录里提到的供应商地址，对应的店名不是恒泰，是一家已经注销的金属加工厂。但那个地址和恒泰货栈现在的门牌号一致。”
杜衍之在院门口站定，把这个信息收进脑子里。他今天在窗台上蹲的那两个小时没有白费——他看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和那只尼龙袋，还拍到了车牌号的后四位。他把几张照片发到了临时建的三人群里，然后看了一眼柳逸舟：“那家金属加工厂注销的时间，和资源司的采购备案记录是同一年？”
“对。”柳逸舟说，“加工厂注销之后不到三个月，恒泰货栈就注册了，用的还是同一个地址。从表面上看像是换了一家店，但实际上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同一批人。”
杜衍之的脑子快速地转了几圈，一条从九年前的邛崃009-14案延伸下来的暗线，现在又多了一个节点——赵成贵**上的黑藤液细绳、德源堂、恒泰货栈，三个点已经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他还没有看到全貌，但这条线已经比昨天长了一截。
他推门进了院子：“明天再去一趟恒泰，但这次不止是看。”
“这次要进去？”柳逸舟跟了进来。
“等天黑之后再去。”杜衍之说，“白天看过了，晚上再去看看那扇后门，白天摸清场地，晚上动手。”
他进屋之后把白天拍到的照片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确认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车牌后四位还在。他又想了想——如果对方今天已经见过他了，那接下来一两天可能会有所警惕。今晚去，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窗外。天光已经开始微微转暗了——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他还有时间把今天看到的细节再想一遍，然后决定今晚从哪条路靠近那扇后门。
监天府的天穹在傍晚七点之后，正式进入了模拟暗夜的阶段。
走廊和通道里的灯光逐级调暗到正常夜间的亮度，室外石道两侧的地灯亮起暖**的光，把石板路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杜衍之趁着这个时间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短刃挂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配刀背在背上，行囊里装了两枚养神丹、一卷细绳、一只小型手电筒，还有柳逸舟下午塞给他的一沓折叠好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