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化工厂的废墟在身后渐渐缩成一点火光，明远驾驶着抢来的越野车，碾过破碎的马路，朝着记忆中的那片老城区驶去。
因果预知给他留下的不只是三个月的倒计时，还有几个模糊的画面——那些画面里有几栋特别的老楼，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
那是张薇。
一年前在深网论坛上，明远曾无意中看到过她的帖子。当时那个帖子详细分析了某个系统的数据流向，逻辑缜密得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能写出来的东西。帖子的最后，她留下一句话——“系统不是赠予，是寄生。”
那时候明远还以为这只是个阴谋论者的臆想，直到他自己亲身体会到系统带来的代价。
车停在老城区一片待拆迁的居民楼前。楼体上喷着大大的“拆”字，窗户大多已经破碎，只有六楼最右边那扇窗户透出微弱的蓝色荧光。
明远熄火下车，四下观察。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这种待拆迁区本该有流浪汉和拾荒者，但他一路走来，连个鬼影都没看到。地面很干净，垃圾堆里的易拉罐都是被整整齐齐压扁的，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
这种“干净”，不像是没人居住，反而更像是……
被清场了。
明远眯起眼睛，脚步放缓。他记得张薇在论坛上的最后一个帖子，足足被封禁了七次。每一次解封后她都继续发布新内容，直到某个深夜，她的账号突然再也没亮过。
所有人都以为她放弃了，或者被请去喝茶了。
但明远知道，她没有。因为在因果预知画面里，他清清楚楚看到，张薇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天序会的内部数据流。
她不是放弃，而是潜伏得更深了。
六楼的楼道灯坏了，明远摸黑爬上去，在603门口站定。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频率很快，像是某种机器在不停运转。
他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个穿着宽大T恤的女孩坐在中间，黑框眼镜下是一双疲惫却警觉的眼睛。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随即继续敲击。
“我知道你会来。”
张薇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远关上门，随手拉过来一把吱呀作响的折叠椅，坐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动了化工厂那条线。”张薇终于转过身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整个深网都炸了，有人说是个疯子单枪匹马挑了天序会的据点，还有人说你身上藏着能掀翻系统的秘密。”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直盯着明远。
“但我觉得，你只是因为系统开始吃人了，走投无路。”
明远没有反驳。
她说得对。
“你呢？”他反问，“你潜伏在这里一年，就是为了听天序会的服务器在哼哼唧唧？”
“我找到了东西。”
张薇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身后那块最大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
那是一个服务器的登录日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让人眼花缭乱。但明远一眼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日志里反复出现一个名字，后面的权限等级高得吓人。
“先贤”，权限编号0。
“天序会所有系统的核心权限，都在这个‘先贤’手里。”张薇手指着屏幕，声音压低，“所有系统的数据流最终都会汇聚到一台服务器里，我追踪了整整一年，才抓到这条尾巴。”
“服务器在哪？”
“天序会总部，地下三层。”张薇顿了顿，“那里是整个组织的命脉，守卫等级是最高级。你别说你想……”
“我想。”
明远打断她的话，眼神平静得可怕。
“还有三个月，全世界都要被他们收割，你觉得我还有时间慢慢来？”
张薇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疯狂，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好，我跟你干。”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块硬盘，**电脑，开始往里面拷贝数据。
“要潜入天序会总部，光靠蛮力没用。你需要一张身份卡，权限级别至少要到*级才能进入地下区域。我这边有几条‘后门’可以用，但需要你亲自接近他们的内部人员。”
“谁？”
“天序会城南分部的安全主管，代号‘红隼’。”张薇打开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走在人群中绝对认不出来，“每周三晚上，他会去城南的那家‘旧时光’酒吧。他手里有一张**权限卡，拿到它，我们就能摸进总服务器机房。”
明远看了眼日历。
今天是周二。
明天晚上，就是机会。
“你打算怎么弄？偷？还是……”张薇手指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都不是。”
明远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残缺的月亮上。
“我要让他亲手把卡交给我。”
张薇愣了一秒，随即笑起来，从抽屉里扔过来一个小巧的蓝牙耳机。
“戴上它，明天行动前我会给你提供实时数据支援。”
明远接过耳机，装进口袋。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薇已经重新投入到数据堆里，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像是一串串活着的生物，顺着网线朝四面八方延伸。
他轻轻关上门，走下楼梯。
六楼那扇窗户的蓝色荧光依然亮着。明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是一个人了。
回到车上，他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片刻。
脑海中因果预知的画面再次浮现——那台巨大的服务器，数字跳动着，像是某种倒计时。而那个看不见真容的“先贤”，就藏在数据的最深处，操控着一切。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
还需要更多盟友，更强大的能力，更准确的情报。
明远睁开眼睛，发动引擎。
明天晚上的旧时光酒吧，会是他反击的第一步。
但他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天序会真的不知道张薇的存在吗？那个“先贤”作为系统最高权限者，难道会放任一个数据感知能力者在眼皮底下潜伏一年？
除非……他们故意的。
故意留着张薇这条线，等着一个足够分量的“鱼”咬钩。
明远握紧方向盘，眼神变得幽深。
如果是这样，那明天晚上的任务，就不是单纯的拿卡了。
那是一场早就设置好的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