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非跨过门槛，纸灯的光挑开黑暗的一角，只照亮身前几步。
脚下的土是软的，混着陈年药渣，黏糊糊粘住鞋底。
墙皮**剥落，露出发黑的土坯。书架的隔板被潮气涨变了形，线装书堆在上面，封皮脆得卷了边。
左边的药罐挨排摆着，口沿结了厚灰，标签褪成浅黄，罐底沉着发黑的药渣，什么都闻不出来了。
满室落灰，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闷了太久的味道。
“没人。”夏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落下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灯芯晃了晃，照亮书架后空荡荡的墙根。
陈清述跟在他侧后方，弯腰扫了一圈药罐：“和别的屋子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不可能啊……我只听到动静了，难不成闹鬼了？”
刀哥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不服气地四处搜寻，确实不见半分人影。
刀哥不得不承认，这里并没有所谓的活人，“难道真是我人老耳朵聋？”
唐薇缩在后面，盯着左侧垂下来的灰布幔子，目光发紧。
布幔从房梁一直垂到地面，长了霉斑，边缘磨得发了毛。
风从门缝钻进来，布面轻轻晃了一下，灰絮往下落。夏非下意识偏头避开，鼻尖蹭到一股潮土混着陈腐的味道。
“去那边看看吧。”
夏非走到布幔前，伸手掀开一角，灰雾涌出来呛了他一下。
布幔后面是一间小隔间，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板发黑，铺着薄灰，床边歪着一只缺口瓷碗，碗底凝着褐色的药渍。
夏非把纸灯凑近床沿，灯芯的光落在木头上的时候，他看见了一道浅痕，那是长年倚靠留下的印子，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有人日日夜夜靠在这里。
他正要收手，堂前那盏煤油灯“噗”的一声亮了。
幽蓝色的火苗先窜起来，然后猛一转换成了昏黄的光，瞬间铺满了整间堂屋。
夏非整个人僵住了，指节攥紧纸灯，灯壁的烫意透过掌心传过来。
他拽住陈清述的胳膊往后一拉，两个人退进布幔后面。
孟霜贴紧了书架边缘，唐薇和许迟梦也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煤油灯的光在晃。
然后有人说话了，凭空出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空灵。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软，带着书卷气，但裹着一层压不住的悲凉。
她像是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说：“哥，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有惊喜，隐隐带着不安，像等这个人等了很久。
并没有人回应，但她像听见了，又开口，语速快起来。
“我听说外头送信来了，没想到这次来送信的竟然是你，你是不是来亲口告诉有治瘟疫的药了？”
布幔后的几人心脏猛地一沉——瘟疫。
看来，她就是村长日记里写的女医师。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砸进来，沉闷，隔着厚布：“小妹，这次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女声瞬间顿住，雀跃消散，只剩迟疑的颤抖：“你说什么？”
“爹娘身体已经不大好了，你一个做女儿的不在堂前尽孝，反而在这里给一群不相干的人为奴为婢，像什么样子！”
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冷漠，像是后退了一大步，“我乐意，不要你们管。”
“你当初偷跑来这儿，家里本就不同意！”男声拔高几分，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
“县城里好好的富家小姐不当，给你指了多么好的亲事也不要，偏来这腌臜地方当什么**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