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推回普通病房的时候,我爸就跟着走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沓单据,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啊,那正好,爸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手臂抖得厉害。
“爸,你就真的一点活路都不愿意给我吗?”
我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眉头拧成一个结,声音猛地拔高。
“凌祯,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你知道你在ICU住一天多少钱吗?谁家经得起这么造?”
“可是爸,我不想死。”
他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回家吃药养着不就行了吗,非得在医院烧钱你才甘心?”
我看着他振振有词的样子,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堵在喉咙口的问题。
“爸,对你来说,钱比我的命重要,是吗?”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姐姐忽然从我身后走过去,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爸......”
她话刚起了个头,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我妈却一把攥住姐姐的手腕,把她往身后一拽,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
“祯祯,你就听**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你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治了也不一定能好,咱们就别折腾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看着我妈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我忽然就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个家给我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有上限的。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地刷着手机。
然后我看到了姐姐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套做工精美的真皮沙发和雕花茶几。
配文写着:
谢谢爸妈给我新家的礼物,终于有个像样的客厅啦!
评论区里,我和姐姐的共同好友问道:
好漂亮,多少钱啊?
姐姐回复了一个笑脸:
二十万,进口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二十万。
够我上ECMO了,也够我做手术了。
我抬起头,副驾驶座上的姐姐正低头刷着手机.
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在看什么有趣的内容。
我收回目光,把手机屏幕按灭。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大块。
明明我们是姐妹,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可她有爸妈倾尽所有买来的新家,而我连活着,都被算成了一笔亏本的买卖。
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房间,瘫倒在床上,胸口的窒息感一阵强过一阵。
客厅里传来姐姐撒娇的声音。
“爸,我看上一个冰箱,三万的,链接发你了哦。”
我爸的声音宠溺。
“行,没问题,爸爸给你买。新房子嘛,家电当然要配好的。”
我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又短又急。
从小到大,我其实都知道的。
过年的时候姐姐有红包,我没有。
我从没问过为什么,我怕问了让他们难堪。
高中住校,姐姐每周一千块生活费。
我一个月的伙食费只有四百,剩下的让我自己想办法挣。
钱不够的时候,我一天吃两顿泡面,从来没向他们张过嘴。
大学的学费,是我每个暑假打工攒出来的。
甚至我这个病。
医生说了,瓣膜病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多半是小时候风湿热反复发作,没有得到及时治疗。
要是那时候爸妈多看我一眼,多带我去一次医院,我的心脏根本不会坏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缩在被子里,感觉生命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从指尖流走。
就在这时,客厅里我**声音忽然尖锐地响起来。
“月月!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