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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了闻,蟹腥气里藏着一股冰箱味。
秦砚白在前头尝了一口这道面,筷子停了两秒,放下了。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邵闻川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笑着招呼上第二道菜。
第三道、**道、第五道。
每一道菜端出来,我耳边都是食材的控诉。
火腿丁骂他熏味没醒就下锅、鲈鱼抱怨刀工把肉纹切反了、连酱汁都在嘟囔甜的假。
但外面的食客大多只是微微皱眉,碍于场面没有多说。
邵闻川很会引导,每上一道菜就叹一口气。
“师父走后,味道总会有些变化,但我会尽力守住。”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的不对劲就都有了解释,不是他做的不够好,是师父走了导致味道变了。
多自然,多深情,多不可反驳。
我端着那碗试菜坐在角落,指甲掐进掌心里。
阿荔去后厨想提醒一句火腿要醒够时辰,被邵闻川当着三个学徒的面骂了回来,围裙上又溅了一身油星子。
第五道菜上完之后,邵闻川忽然停了筷子。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表情从沉痛过渡到为难。
“各位长辈都在,我有件事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师父生前最放心不下听雨楼,师妹对厨艺确实没有兴趣,这些年也从未进过灶台。”
“与其让老馆群龙无首,不如由我暂代掌勺,替师父守住这块招牌。”
他把文件展开,推到我面前。
转让文书。
内容写的很周全,我保留姜家女儿的名义,但不得干涉听雨楼后厨一切事务。
包括菜单、采买、用人和牌匾归属。
“师妹,你签个字就好,以后你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不用操心。”
满桌的人看着我。
有几个老食客欲言又止,但邵闻川紧接着说了一句。
“当然,如果师妹觉得自己能掌勺,也可以现场做一道菜给大家尝尝。”
这话堵得死死的。
他知道我做不出来。
全天下都知道厨神姜砚舟的女儿不会做菜。
阿荔忽然从厨房门后冲出来。
“他在欺负你!
姜师父从来没说过要把听雨楼交给他!”
邵闻川立刻端起一盘失败的底菜,酱汁泼了阿荔半条裤腿。
“这盘菜走味了,各位食客,是因为这个帮工偷改了我的火候,我在前面做菜,她在后面捣乱。”
几个被收拢的学徒立刻跟着点头附和。
阿荔气的浑身哆嗦,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更让我手指发僵的是邵闻川接下来做的事。
他让学徒从后厨取出了一样东西。
我爹的旧围裙。
洗的发白的棉布因我爹太瘦被改过腰线,右下角绣着一朵雪花。
那是我六岁生日的时候拿彩线歪歪扭扭缝上去的。
邵闻川把围裙抖展开,挂在前厅的墙上。
“这条围裙跟了师父三十年,师妹不进灶台,穿了反而糟蹋。”
“不如挂在这里,让来吃饭的人都能看见师父的念想。”
他在展示战利品。
九环斩骨刀在刀架上发出一声极低的震动。
沉默了两天的它,终于开了口。
“你爹把那围裙洗了三遍,怕你闻见油烟头疼。”
“他不是不让你学。”
“他是怕你疼。”
我愣住了。
满厅的嘈杂声像被人按了静音。
当晚所有人走后,我翻开了我爹旧柜底层一本没有菜谱的册子。
那里面抄的全是我小时候说过的话。
照雪说今日豆腐有雨味。
照雪说陈皮受潮,果然库房漏水。
最后一页,写于我十八岁成年那天。
照雪不能久闻猛火,等她二十三岁后再教她听火。
今年,我刚好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