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
语气很冷。
冷得不像他。
他走过去,亲手把字扶正,拿帕子擦了擦框子上的灰。
那条帕子角上绣着一个婳字。
是长姐的闺名。
擦完以后,他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
以后这间书房你不必来了,我自己收拾。
语气依旧是客气的。
却不带一丝温度。
长姐当初在边境救下他们,据说两兄弟都只剩一口气。
裴云谏胸口中了一箭,裴青涯更惨,浑身上下没几处好皮肉,军医都说救不活了。
后来还是活过来了。
再后来,他们被长姐带回上京,入了公主府,成了她豢养的面首。
说是面首,其实长姐从未碰过他们。
她只是喜欢收集漂亮的东西。
名花名剑名马美人。
越多越好。
府里养着的人不止裴家兄弟,还有南疆来的琴师西域来的舞者江南来的书生。
长姐对谁都好,对谁都不上心。
那些人争风吃醋,闹得府里鸡飞狗跳,长姐就坐在亭子里摇着扇子看热闹。
她出嫁的时候,把琴师送回了南疆,把舞者许给了西域来的商队,把书生推荐去了翰林院。
唯独把裴家兄弟留给了我。
阿芙年纪小,性子软,你们两个替本公主好好护着她。
她还对我眨了眨眼:阿芙,这两个人姐姐留给你,就当是姐姐给你的嫁妆。
我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
但长姐已经风风火火地上了马车,红帐翻飞,一路向北。
于是,这座偌大的公主府里,便只剩下了我和他们。
最开始,我是很开心的。
我母妃早逝,父皇又不疼我。
在这深宫之中,我像一株长在角落的草,无人问津。
长姐是唯一待我好的人。
我天真地以为,长姐留下的这两个人,也会像长姐一样待我好。
可是长姐没说,他们根本就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月末,长姐寄了一封信回来。
信上说她在北境很好,说北境的雪很大,说北境的羊肉汤很好喝,说她很想我。
信的最后,她问了一句:阿芙,那两个人对你好不好?
我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提起笔,回了一句话。
姐姐放心,我会把日子过好的。
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难看了,我不想让姐姐知道。
长姐在上京有一间闲置的铺面,出嫁前把地契给了我。
那时候我没当回事。
现在我想把它用起来。
我找上京最好的糕点师傅学了手艺,又在民间收了几张失传的旧方子,关在厨房里试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没有踏进东厢半步,也没有往西厢送过一样东西。
裴云谏在廊下遇到我,我点点头便走。
裴青涯在院子里与我擦肩,我目不斜视。
我开始常常出府,早出晚归。
公主府的厨房不再备两位裴公子的私食,只在正厅按份例摆饭。
裴云谏发现我的行踪越来越不好捉摸。
有一回他问绿枝:公主最近在忙什么?
绿枝答:公主在忙铺子的事。
